那阴鸷男子的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身后的那些异兽更是不堪,有的已经开始悄悄向后挪动脚步,有的浑身发抖,有的甚至连手中的法器都握不稳了。
五只五阶傀儡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那空洞的眼神、僵硬的动作,配上它们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阴鸷男子的目光在那五只傀儡身上扫过,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了其中两只。
那正是他此次出来寻找的目标——那两个失踪多年的流浪异兽头领。一个高大魁梧,一个瘦削阴冷。
此刻,它们就站在那些傀儡中间,面无表情,眼中没有任何生机。
它们曾经是他的奎蟒麾下的一支重要力量,虽然算不上核心,但在流浪异兽中也算是一方霸主。
数年前突然失联,族中派他出来调查,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了它们。
而且还变成了傀儡。
阴鸷男子的脑海中飞速转动。
他完全理解不了,这个人族修士是如何控制五只同阶异兽的。
在他的认知中,拥有这种傀儡寄生法术的,一般都是灵植一族的修士。
那些诡异的藤蔓、寄生的种子、控制神通的秘法——是灵植一族的看家本领。
什么时候一个人族修士竟然也修习了这样的法术?
而且还能控制五只跟他同阶的。
这说明了什么?
先不说对方是怎么控制,就单单对方控制的数量就说明对方的神识已经强大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普通通脉境修士,能控制一两只同阶傀儡已经算是极限。
五只,意味着对方的神识至少是同阶修士的数倍。
阴鸷男子看着那两只曾经的手下,又看了看裴炎,心中已经明白了——对方摆明了态度,那两只异兽头领就是他击杀的。
而且,对方根本不怕他们知道。
因为对方停下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准备给他们留活路。
但他不甘心。
他身后的那些异兽可以死,他不可以。
他是地奎蟒王族的嫡系弟子,虽然三个月后的洗灵天池之行,他没有资格被选上参与其中,但他在族中年轻一代中实力绝对是靠前的。
他不能死在这里。
阴鸷男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脸上的表情从惊骇变成了色厉内荏。
他挺直了腰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
“我来自地奎蟒王族,而且在族内的地位不低。”
他的声音尖细,但在空旷的荒原上格外清晰,“我警告你,最好不要以身犯险。
我在族中留有本命魂牌,你如果对我动手,族内的那些长老绝对会在第一时间知道。
到时候,你小子绝对也逃脱不了。”
他顿了顿,见裴炎没有反应,又继续说道:“而且,我们地奎蟒一族最为尊重实力。
既然你现在表现出了不凡的实力,那两只异兽首领自然是技不如人,被你击杀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可以做主,我们的奎蟒族可以对此事既往不咎。”
说完,他盯着裴炎,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松动。
裴炎听完对方看似妥协实则威胁的话语,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让阴鸷男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裴炎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异兽的耳中:“我给过你机会的。可惜,你没有珍惜。”
阴鸷男子的脸色一变。
裴炎继续道:“你以为,在我亮出这么多手段的情况下,在你知道了我这么多秘密之后,你还有活命的可能?”
阴鸷男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但裴炎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话音刚落,裴炎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
瞬移秘术。
阴鸷男子一直死死盯着裴炎,见他的身影在远处消失,心中暗喊一声不好。
他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瞬间出现了一柄蛇形长剑。
那长剑通体漆黑,剑身弯曲如蛇,剑刃上隐隐有幽蓝色的灵光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是族中一位太上长老赐给他的护身源器,品阶不低,他一直视为最后的保命手段。
同时,他体内的法力疯狂涌出,在体表凝聚成一层暗绿色的护体灵光。
那灵光凝实如甲胄,表面隐隐有蛇鳞般的纹路,是他的天赋防御神通。
他身旁那只高大的五阶异兽见势不妙,竟然没有上前帮忙,而是瞬间朝远处遁去。
它虽然实力不俗,但此刻已经被吓破了胆。
五只同阶异兽傀儡,一个深不可测的人族修士,还有两只身份特殊的异兽——几乎让他陷入了绝望。
那些身后的三四阶异兽更是乱成一团。
有的朝天空飞去,有的朝地面钻去,有的撞在一起,滚作一团。
刚才还嚣张气焰的异兽群体,此刻分崩离析,局面在短短几息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显然它们这些动作是徒劳的。
裴炎在说出那番话的同时,心中已经默念完了瞬移秘术的口诀。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那阴鸷男子身前不到一丈的地方。
太近了。
阴鸷男子甚至能看清裴炎拳套上那些细密的纹路,能看到那淡青色灵光在纹路间流转的轨迹。
他来不及多想,疯狂催动体内的法力,试图将护体灵光催动到极致。
但那灵光本就仓促形成,此刻在巨大的压力下剧烈闪烁,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裴炎的右拳已经蓄满了力量。
拳套上,淡青色的灵光骤然亮起,与双拳本命源器的莹莹白光交织在一起。
他没有用全力,但也用了七八分。
拳罡从拳锋处激射而出,凝实如铁,直奔阴鸷男子的胸口。
阴鸷男子咬牙挥动手中的蛇形长剑,一道灰黑色的寒光从剑刃上激射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迎向那道青色拳罡。
他对自己的这把长剑有着绝对的信心——这是源器,是族中太上长老亲手炼制的宝物,威力足以开山裂石。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上百年修炼的认知。
那道灰黑色的寒光与青色拳罡接触的瞬间,只听“噗”的一声,寒光竟然直接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而那道青色拳罡,连晃都没晃一下,继续朝他飞来。
阴鸷男子的脸色骤变。
他活了上百年,经历过无数次战斗,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形。
他的寒光就算不是顶尖,也绝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
对方那道拳罡,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来不及多想,因为拳罡已经到了眼前。
他仓促之间,只能将全部法力灌注到胸口的护体灵光中,同时拼命催动体内的王族血脉,试图恢复原形。
只有恢复原形,他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才有可能挡住这一击。
可他终究是晚了一步。
拳罡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轰——”
一声闷响,阴鸷男子整个人倒飞出去。
他的护体灵光在拳罡的冲击下瞬间碎裂,拳罡的余力透过碎裂的灵光,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他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袭来,如同被一座山撞中,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在倒飞的过程中,他连续喷出了几大口灰黑色的鲜血。
裴炎站在原地,收回拳头,眼角眉梢都没有动一下。
这一拳,他并没有用全力。
如果他全力施为,对方此刻就不是飞出去那么简单,而是直接毙命。
但他还有一个问题要问对方,所以才留了手。
阴鸷男子重重摔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勉强停下。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骨骼仿佛散了架,胸口更是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低头看去,胸口的衣袍已经碎裂,露出下面一片暗绿色的鳞甲——那是他仓促之间恢复的部分原形。
但那鳞甲此刻已经碎裂了大半,血肉模糊,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淌。
他的脸色惨白,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抬起头,看向裴炎,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
而四周的其他战场,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分出了结果。
那只试图逃跑的五阶异兽,被小金和灵芪貂截住。
小金正面迎击,双拳连挥,每一拳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灵芪貂则凭借速度在侧面策应,时而从左边骚扰,时而从右边突袭。
两兽配合默契,将那五阶异兽逼得节节后退。
那五阶异兽虽然实力不弱,但在小金和灵芪貂的联手围攻下,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不过十几个回合,那五阶异兽便身负重伤,浑身是血,摇摇欲坠。
最后在小金的一击猛然的一拳击中门面之后,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然后轰然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那些三四阶的异兽更是不堪一击。
五只五阶傀儡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在它们中间横冲直撞。
每一爪挥出,就有一只异兽倒下;
每一次冲撞,就有数只异兽被撞飞。
傀儡们不知疲倦,不知恐惧,只是机械地执行着裴炎的命令——击杀所有异兽,一个不留。
惨叫声、嘶吼声、骨骼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十几只异兽便倒下了大半。
剩下的三四只还在苦苦支撑,但它们也已经被吓破了胆,只是本能地逃跑、躲藏,根本没有反抗的勇气。
估计再有十几息的时间,战斗就可以完全结束。
这是裴炎第一次几乎动用了所有的手段。
体内体外双本命源器,五只五阶傀儡,小金和灵芪貂,他几乎将所有的底牌都亮了出来。
而结果也很明显,几乎在交手的一瞬间,就确定了最后的结局。
那些异兽在他面前,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裴炎收回目光,迈步朝那阴鸷男子走去。
阴鸷男子半躺在地上,背靠着一块碎裂的岩石,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抬起头,看着一步步走近的裴炎,眼中满是绝望。
裴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有一个问题。如果你的回答令我满意,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阴鸷男子咬着牙,没有说话。
裴炎继续道:“当日,那些三四阶的异兽根本没有看过我的真实样子。
今日你是如何发现我的?”
阴鸷男子看着如同恶魔般的裴炎,脸上露出疯狂的表情。
他咧嘴笑了,笑容中满是怨毒。
他的嘴唇动了动,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既然他难逃一死,他绝对不会告诉对方自己是如何发现裴炎的。
裴炎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其实,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阴鸷男子的笑容凝固了起来。
裴炎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手里,无非是握有那两只异兽首领的本命魂牌。
虽然它们已经殒命,但它们的躯体并没有被我舍弃或者焚毁。
你是通过它们的本命魂牌感受到了他们的躯体,找到我的吧。”
阴鸷男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表情从疯狂变成了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了彻底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炎看着他那副模样,脸上的讥讽更浓了。
答案,不言而喻。
“你可以上路了。”
话音刚落,裴炎手腕一翻,一柄乌黑色的匕首出现在掌心。
他手腕一抖,匕首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瞬间射穿了阴鸷男子的喉咙。
“噗——”
鲜血喷溅。
阴鸷男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怨毒和不甘。
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裴炎看也没看,直接将对方的尸体收入了须弥牍。
对方是八大王族之一地奎蟒的嫡系弟子,身上蕴含的王族精血,还有对方的五阶兽核,正是他需要的。
与此同时,四周的战斗也彻底结束了。
十几只异兽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鲜血将荒原染成了一片暗红。
最后那几只苦苦支撑的异兽,也已经被傀儡们击毙。
小金从远处跑过来,爪子里抓着几枚拳头大小的晶核。
那是那只五阶异兽和另外几只四阶异兽的兽核,它特意收集起来,递到了裴炎面前。
裴炎接过,随手收入须弥牍。
灵芪貂也跳上他的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发出细细的“啾”声,像是在邀功。
裴炎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然后看向那堆异兽的尸体。
大大小小十几只,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触目惊心。
他手一挥,数十道火灵术从指尖飞出,落在那堆尸体上。
火焰猛地窜起,将那些尸体吞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混着浓重的血腥味。
裴炎转过身,看向那两只被他控制的五阶异兽首领傀儡。
那两只傀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空洞。
它们曾经是地奎蟒麾下的头领,如今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而正是它们,暴露了裴炎的行踪。
裴炎眉头微皱,心念一动。
两道极细的绿色丝线从那两只傀儡的眉心飞出,无声无息地没入他的眉心。
傀儡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缓缓倒下,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裴炎手一挥,将它们的尸体也扔进了火堆中。
既然已经知道对方是通过这两具躯体追踪到自己的,他当然不会再留下它们作为隐患。
虽然有些可惜,但对于目前的他来说,八只五阶异兽傀儡也足够用了。
火焰在荒原上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灰烬和浓烟升上天空,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痕迹。
裴炎站在火焰前,目光平静。
这一战,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他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将来犯的异兽全部击杀。
两只五阶,十几只三四阶,这样的力量对于任何的势力来说都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但现在,在他亮出大部分手段之后,只是一个照面,就结束了战斗。
裴炎收回目光,将剩下的那三只五阶傀儡收入须弥牍,又将小金和灵芪貂也收了进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燃烧的火海,然后纵身跃起,朝万兽城的方向飞去。
身后,火焰渐渐熄灭。
灰烬飘散,风一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