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拿起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指尖划过上面烫金的 “国防大学” 四个字,心里五味杂陈。
他抬头看向满桌的录取通知书,仿佛又看到了那些年轻的面孔。
看到了白铁军一边哭一边背药理,看到了甘小宁一边抓头发一边算数学题,看到了马小帅红着眼眶背英语单词,看到了许三多熬得通红的眼睛,看到了全连一百二十个兵,在灯光下埋头苦读的样子。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们哭过,笑过,抱怨过,却从来没有放弃过。
如今,他们都要飞向更高更远的地方了。
高城吸了吸鼻子,把信封紧紧攥在手里,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他看着三个同样红着眼眶的排长,声音有些沙哑,却无比坚定:
“好。去就去。咱们钢七连的人,到哪儿都不能掉链子。他们在各个院校好好学,咱们也不能落后。等以后再见面,咱们都得是更优秀的军人。”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满桌的录取通知书上。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
可每个人的心里,都燃烧着一团火。那是钢七连的火,是不抛弃不放弃的火,是永远向前的火。
无论他们走到哪里,这团火,永远都不会熄灭。
会议室里的哭声已经压不住了。
洪兴国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念一个名字,底下就爆发出一阵哭声。
平时一个个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此刻都哭得像个孩子,互相抱着,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鼻涕蹭得对方作训服上到处都是。
“白铁军!空军军医大学!”
“到!” 白铁军嗷一嗓子就哭了,一把抱住旁边的甘小宁,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我考上了!我终于不用回家了!”
“滚滚滚!” 甘小宁使劲推他,自己的眼泪却也哗哗往下流,“你鼻涕蹭我衣服上了!脏死了!” 嘴上骂着,手却紧紧地抱住了白铁军。
“甘小宁!解放军信息工程大学!”
“到!” 甘小宁松开白铁军,转身一把抱住马小帅,马小帅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却也反手抱住他,哭得肩膀直抖。
“刘满仓!石家庄陆军指挥学院!”
“到!” 刘满仓的声音带着哭腔,却站得笔直,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地上。
一个又一个名字念完,一百二十封录取通知书,一封都没落下。
念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会议室彻底炸开了。
所有人都站起来,互相抱着,拍着对方的后背,哭着笑着,喊着对方的名字。
“我们考上了!”
“我们不用退伍了!”
“我们还能穿军装!”
平时打打闹闹、互相嫌弃的兄弟,此刻都把最脆弱的一面露了出来。
有人哭着哭着就笑了,有人笑着笑着又哭了,整个会议室里,哭声和笑声混在一起,震得窗户玻璃都嗡嗡响。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找三多班长去!”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冲出会议室,朝着三班宿舍的方向跑去。
跑在最前面的是七班的兵,紧接着是一班、二班、四班…… 一百多个人,乌泱泱地涌进楼道,脚步声震得整个宿舍楼都在晃。
三班的宿舍门 “哐当” 一声被撞开了。
许三多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自己的保送通知书,看到冲进来的人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第一个冲进来的王二牛一把抱住了。
“班长!我们考上了!” 王二牛哭得稀里哗啦,把脸埋在许三多的脖子里,眼泪蹭了他一脸。
紧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无数双手伸过来,把许三多团团围住,抱的抱,拉的拉,还有激动得控制不住的,对着许三多的脸颊 “吧唧” 就是一口。
“三多班长谢谢你!”
“三多班长没有你就没有我们!”
“三多班长我们永远是你的兵!”
许三多被围在中间,喘不过气来,作训服的扣子被扯掉了好几颗,袖子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头发被揉得跟鸡窝似的。
他想说话,可刚张开嘴,就被人又抱了个满怀。
“哎哎哎!你们都松开!别伤着班长!” 甘小宁挤在人群外面,急得直跳脚,使劲往外扒拉人,“都轻点!班长快被你们闷死了!”
“那是俺们三班的班长!你们别的班的都松开!” 白铁军也急了,挥舞着胳膊往里冲,“不许抱俺们班长!要抱抱我!”
人太多了,他根本挤不进去,反而被人群挤得贴在了墙上,动弹不得。
王宇眼疾手快,踩着下铺的床板爬上了上铺,站在上面往下喊:“都别往里面冲了!挤不下了!你们看看班长都成什么样了!再挤就要出人命了!”
可底下的人根本不听,还是一个劲地往里挤。
马小帅站在门口,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快出来了:“班长!班长!你们放开班长啊!要抱抱我!我让你们抱个够!”
成才站在人群最后面,踮着脚往里看,别说挤进去了,连许三多的影子都看不见。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朝着连长办公室跑去。
“连长!连长!不好了!三班快被挤塌了!”
高城刚把自己的国防大学通知书收好,就听见成才的喊声,赶紧拉开门跑了出来。
刚走到楼道口,就看见三班宿舍门口挤得水泄不通,里面传来乱糟糟的喊声和哭声。
高城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叉着腰,运足了气吼了一声:“干什么玩意!造反啊!”
这一声吼,如同平地惊雷。
整个楼道瞬间安静了下来。
挤在三班宿舍里的人,一个个都僵住了,慢慢松开手,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高城,脸上还挂着眼泪和鼻涕,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过道。
高城黑着脸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间的许三多。
他的作训服外套破了好几个口子,扣子掉得只剩一颗,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有几个清晰的印,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到高城,露出了一个无辜又委屈的表情。
“你们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高城指着许三多,又气又心疼,“开心就开心,激动就激动,你们至于把人弄成这样吗?再晚来一步,许三多都被你们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