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长我错了!” 他立刻站起来,低着头认错,“我太笨了,没记住!您再讲一遍吧!我这次一定好好记!”
张胜寒叹了口气,弯腰捡起笔记本,递给他,又从头开始讲了一遍。
等到晚饭的时候,六班的战士们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的。
钟跃民端着饭盒凑过来,幸灾乐祸地说:
“怎么样老王?滋味不好受吧?我早就跟你说了,小寒姐的课不是那么好上的。”
王满囤扒了一口饭,愁眉苦脸地说:
“别提了,我现在脑袋里全是铁啊钢啊,什么淬火回火,都搅成一锅粥了。刚才小寒姐提问我,我差点把退火说成炖肉。”
“哈哈哈哈!” 钟跃民笑得直拍大腿,“你可真行!还炖肉!小心小寒姐让你去给铁块炖肉!”
“你还笑我!” 王满囤瞪了他一眼,“
你们五班不也一样?刚才我看见小李躲在厕所里背公式,背得都快哭了。”
“那能一样吗?” 钟跃民梗着脖子说,
“我们至少还能蒙对几个,你们倒好,一问三不知。”
“行了别吵了。” 宁伟走过来,放下饭盒,“晚上还有课,你们赶紧吃,吃完了赶紧预习。”
“啊?还有课?!” 钟跃民哀嚎一声,“宁伟你没开玩笑吧?这都晚上了,还不让人休息了?”
“小寒姐说,晚上时间多,正好讲点难的。” 宁伟面无表情地说,“她还准备了习题册,上完课做。”
钟跃民和王满囤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
“我现在后悔了。” 钟跃民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
“我宁愿回边境跟白猴子打仗,也不想在这儿听小寒姐讲课。打仗最多挨一枪,听课简直是凌迟啊!”
“我也是。” 王满囤深有同感地点头,
“我现在一听见‘公差’‘热处理’这几个字,脑袋就嗡嗡响。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觉得脑袋这么不够用过。”
正说着,张胜寒拿着一沓习题册走了过来,放在桌子上:
“吃完了吗?吃完了开始上课。今天讲机械制图,比较难,认真听。”
钟跃民和王满囤看着那厚厚的一沓习题册,同时咽了口唾沫,认命地拿起了铅笔。
火车哐当哐当晃悠着,载着满车的哀嚎和无奈,向着北京的方向驶去。
包房里的灯光亮了一夜,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张胜寒清冷的讲课声,成了这趟旅途最独特的伴奏。
后半夜的绿皮火车晃得像个摇篮,车轮碾过铁轨的 “哐当” 声单调又催眠。
包房里的灯早就熄了,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路灯,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张胜寒原本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忽然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动,耳朵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动静 —— 前一节车厢厕所方向,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头顶的铁皮上,传来轻得几乎和风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一共五个人。
她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连床板都没发出一点声响。
坐在下铺值夜的宁伟瞬间抬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上,用气声问:“小寒姐?”
张胜寒没说话,指尖在黑暗里快速比了几个手势:两拨人,车顶五个,前车厢三个。
宁伟点头,起身拎着枪,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顺手轻轻带上了包房的门。
张胜寒走到窗边,手指轻轻一推,把窗户拉开一道窄缝。
深夜的冷风裹着煤烟味灌进来,她单手撑着窗台,身形一晃,像只猫一样翻了出去,稳稳落在了颠簸的火车顶上。
火车顶上风很大,吹得她的短发乱飞。
五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正猫着腰往车头方向摸,手里都攥着消音手枪,忽然看见凭空出现的张胜寒,集体僵在了原地。
几个人面面相觑,压低声音凑在一起嘀咕,声音刚好能被张胜寒听见:
“哎?这谁啊?怎么跑车顶上来了?”
“不对啊,情报说目标是个戴眼镜的男专家,三十多岁,怎么是个女的?”
“组长,是不是咱们上错车厢了?”
被叫做组长的男人皱着眉,盯着张胜寒看了半天,也懵了:“不可能啊,上面给的坐标就是这节软卧!难道是保镖?”
“管她什么保镖!先拿下再说!”
话音刚落,五个人同时抬手,刚要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
五声几乎连成一片的闷响,消音手枪的枪声被风声盖得严严实实。
五个间谍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眉心各多了一个血洞,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顺着倾斜的车顶滚了下去,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张胜寒甩了甩枪口的硝烟,随手把枪插回腰后,转身又从窗户翻回了包房,轻轻关上窗户,拍了拍身上沾的煤渣。
一转头,就看见钟跃民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缸,脸色煞白,眼睛瞪得溜圆,显然是刚跑过来,正好看见她翻窗户进来的一幕。
空气安静了三秒。
钟跃民咽了口唾沫,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把搪瓷缸递过去,语气干巴巴的:
“小、小寒姐,你醒了?我、我刚去打了点热水,你要不要喝点?”
张胜寒接过搪瓷缸,喝了一口,淡淡道:“不用,我刚才上去透透风。”
“哦!透风好!透风好!” 钟跃民立刻点头如捣蒜,仿佛她说的是真理,
“晚上是有点闷,透透气舒服。外面风大吧?赶紧回床上躺着,别着凉了。”
他说着,眼神飞快地扫了一眼紧闭的窗户,又扫了一眼张胜寒腰上还没完全收进去的枪柄,心里已经把那间谍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外面都解决了。” 钟跃民搓了搓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宁伟带着王满囤他们去前车厢了,没留下痕迹,也没惊动其他乘客。你继续休息吧,有事随时喊宁伟,喊我也行,我就在隔壁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