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胜寒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只淡淡点了点头，一句话就说清了核心：
“是。第三段控温留了 200 度的冗余，适配国内不同产区的铁矿标号，不用统一选矿，能直接落地。”
话音刚落，付教授立刻接了话，手指落在方案的后续页面上，眼里满是兴奋：
“那是不是说，如果后续我们对高炉进行配套改造，这个控温曲线还能再做两级优化，把特种钢的良品率再提 15 个百分点以上？”
“图纸最后一页有优化方案。” 张胜寒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已经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惊讶。
她只说了两句话，这几位教授不仅完全听懂了，甚至已经顺着她的思路，想到了后续的升级优化方向，连数值都估得八九不离十，根本不用她多费半句口舌。
接下来的提问，更是完全超出了张胜寒的预期。
几位教授问的，全是方案里最核心的技术节点、最关键的工艺瓶颈，没有一个需要掰开揉碎讲解的基础问题，每一个问题都精准戳在要害上。
而她往往只需要几个字、一两句话，甚至一个点头一个眼神，几位教授就能瞬间明白，
甚至能举一反三，顺着她的设计逻辑，提出更贴合国内工业现状的调整建议，完全是同频的沟通，半点不费力气。
原本做好了要应付一整天废话的准备，结果不过半个时辰，核心问题就全聊透了，甚至连后续的落地推进步骤，几位教授都顺着她的思路，补得明明白白。
张胜寒原本微微绷紧的肩背，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原本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清冷的眉眼也柔和了不少，连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都散了大半。
不用憋着烦躁应付翻来覆去的基础问题，不用把一句话拆成八瓣去解释，这种一点就透、半句废话都不用多说的沟通，
让她浑身都透着一股松快的愉悦气息，连话都比平时多了几句，偶尔会主动提一嘴方案里的隐藏细节。
中途她抬眼扫了一眼，正好看见站在角落的钱进和赵勤。
俩人手里攥着本子，笔杆都快咬烂了，一脸茫然地疯狂记录着，可眼里的迷茫藏都藏不住，明显是大半内容都没听懂。
张胜寒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忍不住又扫了一眼面前眼神发亮、一点就通的几位教授，只觉得人和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正好聊到一个段落，王所长连忙给她递过来一杯刚倒的热水，看着她明显松快下来的神色，忍不住笑着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的温和：
“张排长别介意，钱进和赵勤这两个孩子，踏实是踏实，就是经验和知识底子还浅，这些深层的核心技术，他们现在还看不明白，跟不上也是正常的。”
张胜寒接过水杯，淡淡点了点头，没说话。
王所长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更是门儿清。
这几次接触下来，他早就把这位张排长的性子摸透了 —— 本事通天，却性子极干脆，最是怕麻烦、不爱多费口舌，尤其不爱翻来覆去讲基础的东西。
之前钱进俩人追着她问问题，他都看在眼里，这位张排长嘴上没说，眼底的烦躁却藏不住。
他顿了顿，继续笑着说：
“后续所里要是安排人过来跟您学习、配合您落地这些方案，我们肯定都挑所里最顶尖的苗子，
脑子活、底子厚、一点就透的那种，绝对不找脑子慢的来耽误您的时间，更不会让那些基础问题来烦您。”
说着，他还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
“不然真把你惹烦了，你直接拎着枪去前线作战了，我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话正好说到了张胜寒的心坎里。
她抬眼看向王所长，清冷的眸子里难得带了点浅淡的笑意，微微颔首，难得地多说了一句：
“可以。基础问题不用来问我。”
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二次有人不用她开口，就把她嫌麻烦的性子摸得透透的，连后续的事都提前考虑妥当了，让她心里格外舒心。
正好这时，铁路拎着保温饭盒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王国安，手里端着热粥、馒头和小菜。
他一进门，就看见张胜寒靠在椅子上，眉眼松快，嘴角还带着点极淡的笑意，正和几位教授聊得顺畅，半点没有之前被钱进俩人问烦了的冷脸，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眼底也漫开了温柔的笑意。
他轻手轻脚地把饭盒放在张胜寒手边，低声道：
“早饭给你带过来了，还是热的，先吃点，不着急聊。”
张胜寒侧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接过了他递来的筷子，周身的气息更柔和了几分。
厂房里的晨光越发明亮，几位教授围着图纸讨论得热火朝天，而张胜寒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吃着热粥，难得有了种不用费神应付琐事的轻松。
张胜寒看着几位教授埋首资料、连口气都舍不得喘的模样，眉峰微蹙。
她没再多说，只对着身边的宁伟和唐豆抬了抬下巴：“走，出去活动活动。”
三人刚走出厂房，张胜寒目光扫过山林边缘，身形瞬间掠出，动作快得只剩一道墨色残影。
宁伟和唐豆紧随其后，只见她足尖点在树干上，借力跃至山坳处，抬手抄起随身携带的短刃，寒光一闪，一声闷响过后，一头两百多斤的野猪应声倒地。
她反手抓住野猪的前腿，单手发力，将野猪扛在肩上，身姿依旧挺拔，没有半分吃力，作训服被风灌得猎猎作响，鬓角的碎发被风吹起，眉眼清冷却带着说不出的凌厉。
宁伟和唐豆也各扛了一头小些的野猪，三人并肩往营区走，远远就听见营房方向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医生！医生快来！教授们晕倒了！”
张胜寒脸色微沉，肩头的野猪随手往旁边一扔，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了过去，几步就冲到了厂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