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的身影没入光门的瞬间,天地间忽然安静了。
不是死寂,而是一种更深层的静。像是万物都在屏息,等待某个注定的时刻。桃树虚影的枝叶不再摇曳,花瓣不再飘落,连风都停了。只有那道光门,还在缓缓旋转,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林青阳站在破碎的屏障前,望着那道光门,浑身无力。他的青衫被鲜血浸透,木剑上的小白花黯淡无光。
慕星真人扶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沧渊真人走到光门前,抬头望着那扇门。他的面色凝重,手中的长剑微微震颤,像是在预警。
“掌教师兄,”慕星真人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沧渊真人沉默了片刻,然后道:“等。”
“等什么?”有人问。
沧渊真人没有回答。他只知道,那道光门已经打开了。无论门后是什么,他们都要面对。
守拙真人走到他身边,将长剑横在身前,目光如炬。
“不管门后是什么,老夫这把剑,还能再斩几回。”
烈求命握紧双拳,竭阳真火重新燃起,将周围的空气烧得扭曲。
“老夫活了几百年,还没见过天界长什么样,今日倒要开开眼。”
乾帝面色凝重,但只得松一口气的是他与大乾之间的联系似乎在逐渐恢复。
“诸位,无论门后是什么,我等并肩作战。”
盛灵均没有说话,只是指尖绿光流转,一道道青色的光丝落在众人身上,为他们疗伤、恢复灵力。
诛邪盟的众真人列阵以待,刀剑出鞘,神通蓄势。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战斗,可能比之前加起来都更加惨烈。
可没有人退。
林青阳从慕星真人的搀扶中挣脱,站直了身体。他的木剑还在手中,虽然黯淡,却依旧紧握。他望着那道光门,目光悠远。
“来了。”他轻声道。
桃树虚影猛然一颤。
那震颤不是来自法相本身,而是来自光门的另一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过那扇门。光门开始膨胀,越来越大,越来越亮。门后的仙宫幻影变得无比清晰——宫阙林立,灵泉流淌,仙鹤盘旋,云雾缭绕。那是天界,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飞升之地。
可此刻,它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无尽压迫。
一道身影从光门中迈出。
那人身量极高,肩宽背挺,穿着一身玄黑色的战袍,袍上绣着金色的星辰纹路。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表情。可他的气息,却如渊如岳,如山如海。
他的手中,握着一枚黄玉虎符。虎符通体温润,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微微闪烁,像是在呼吸。
就那样站在光门前,居高临下,俯瞰着这片被他遗忘已久的土地。他的目光扫过诛邪盟众人,扫过那道青衫身影,扫过那棵桃树虚影。
然后,他开口了。
“做的不错。”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那声音很平淡,没有赞赏,没有鼓励,甚至没有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例行公事。
后面闯进来的残存天人跪了一地,叩首如捣蒜。
“天尊!天尊!”他们高呼,声音中满是狂热与虔诚。
诛邪盟众人面色大变。
那道如神如魔的身影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虎符。
虎符金光大盛。
可就在这时,天地间忽然响起一道温润的男声。
“小英,我可不能任由你胡来。”
那声音不高,却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它没有威压,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敌意。只是温润,平和,像春风拂过湖面,像月光洒落竹林。
可那手持虎符的身影,却顿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虎符的光芒明灭不定。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有无奈,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果然,你还是有后手。”
他摇了摇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幕,又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那就让我看看,你那所谓‘后来人’的成色吧。”
他猛地一握虎符,向下一砸。
虎符金光炸裂,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那光柱穿透了桃树虚影,穿透了光门,消失在苍穹深处。然后,那身影转过身,向光门内走去。
“天尊!”天人们惊呼,“您要去哪里?”
那身影没有回答。他消失在光门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道温润的男声,也再也没有响起。就像他们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短暂的沉寂后,光门猛然震颤,径直扩大了三倍有余!
随后众真人只听见甲胄之声骤然炸响,似有一支大军正铺天盖地而来。
第一批冲出的是天兵。他们身着银色铠甲,手持长枪,面容冷峻,目光如铁。人人筑基巅峰修为,可他们的气息,却比东洲的筑基修士更加凝实,更加纯粹。
一批,又一批。如潮水般涌出,铺天盖地,密密麻麻。他们列阵于光门之前,甲胄鲜明,枪如林,旗如云。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诛邪盟众人身上,没有仇恨,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天兵之后,是天将。
紫府真人级别的天将,五十余人,从光门中走出。他们身着各色战袍,手持各式兵器,气息渊深,杀意凛然。他们站定在天兵阵列之前,目光如电,扫视着诛邪盟众人。
最后,是五位大天将。
他们从光门中迈出,步伐沉稳,气势如虹。为首之人,身材魁梧,面如刀削,一头银白短发,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穿着一身赤金色的战甲,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刻着繁复的符文。他的气息,与沧渊真人、守拙真人等五位大真人分庭抗礼。
他身后,四位大天将依次而立。一者手持长枪,一者背负巨斧,一者腰悬双刀,一者空手负后。五个人,五种兵器,五种气息,可他们站在一起,却浑然一体。
诛邪盟众人面色凝重。
五位大真人,五位大天将,五十余位紫府真人,数千天兵,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这是东洲万年未有之局面。这是战争,是天宫对东洲的全面入侵!
沧渊真人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位为首的大天将身上。
“你们是谁?”
那大天将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天宫,镇东军。”
他的声音很沉,像金属撞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奉天尊之命,收复叛逆之地。”
沧渊真人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们要战?”
那大天将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剑柄。他身后,四位大天将同时上前一步,气息释放。五道紫府巅峰的威压,如山如岳,向诛邪盟众人压来。
守拙真人冷哼一声,长剑出鞘,剑意冲霄。他的【执悟】剑意,将那五道威压尽数挡下。
“要战便战,何须废话?”
烈求命双拳一握,竭阳真火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火柱,直冲云霄。
“好!!老夫一生战天斗地,还没和天界的修士打过呢!”
乾帝金剑横陈,此刻他已经恢复全盛。
“大乾的儿郎们,可曾怕过?”
林青阳站在人群前方,木剑横在身前。他的一些伤口还在流血,可他的目光,却无比坚定。
他知道,战争已经开始了。不是为了机缘,不是为了利益,而是为了生存。为了东洲,为了所有他想守护的人。
那大天将看着他,目光在他腰间的木剑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
“尔等罪民之后,还不束手就擒!?”他随后拔剑,剑光如虹,直取诛邪盟战阵!
沧渊真人身形一闪,挡在众人身前。他拂尘横扫,蓝色的灵力匹炼与那大天将的金色剑光碰撞,轰然巨响,余波将周围的沙石震得粉碎。
“你的对手,是我。”沧渊真人沉声道。
那大天将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欣赏。
“好,那就先斩你。”
两人冲天而起,剑光交错,在天空中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守拙真人看向另一位大天将,淡淡道:“谁来?”
那手持长枪的大天将迈步上前,长枪一震,枪尖直指守拙真人。
“我来。”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枪剑相交,火星四溅。
烈求命哈哈大笑,双拳一握,真火化作两条火龙,扑向那背负巨斧的大天将。
“来!与老夫一战!”
那大天将面无表情,巨斧横斩,将两条火龙斩断。可烈焚天的真火岂是那么容易熄灭的?被斩断的火龙化作漫天火星,又迅速凝聚,再次扑上。
乾帝深吸一口气,看向那腰悬双刀的大天将。
“让朕试试这所谓天界修士的成色吧。”
那大天将没有废话,双刀出鞘,刀光如匹练,向乾帝斩来。
灵春真人看向最后一位大天将,微微一笑。
“看来,轮到我了。”
那空手的大天将淡然点了点头,迈步上前。他的双拳紧握,拳风呼啸,直取灵春真人。灵春真人身形飘忽,乙木一道的神通化作无数青色的藤蔓,缠向那大天将。
五位大真人,五位大天将,在天空中激战。
地面上,剩余天将,数千天兵、筑基修士,也同时出手。
混战,再次爆发。
林青阳一剑斩出,【离恨】剑意化作一道漆黑的剑光,横扫向面前的天兵阵列。剑光过处,数十名天兵应声而倒。可更多的天兵涌了上来,前赴后继,如潮水般绵绵不绝。
他咬牙,又是一剑。剑光如匹练,斩落数名天兵,可他的伤口也在流血。桃花枝在掌心微微发热,为他补充着灵力,可补充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消耗。
“少掌教!”盛阳真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要硬拼!”
林青阳没有回答。他知道不能硬拼,可他不能退。他一退,身后的同道就要承受更多的压力。他只能向前,只能挥剑。
一剑,又一剑。他的青衫被血浸透,他的木剑上又多了一道豁口。
远处,沧渊真人与那大天将的战斗已经白热化。两人的神通在天空中交织,时而碰撞,时而交错,每一次交锋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沧渊真人的威势如海,浩瀚无垠;那大天将的剑法如山,沉稳厚重。两人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守拙真人与那长枪大天将的战斗,则更加激烈。守拙真人的【执悟】剑意,朴实无华,却每一剑都恰到好处;那大天将的长枪如龙,枪枪夺命。两人从地面打到天空,又从天空打回地面,所过之处,沙石飞溅,阵纹破碎。
烈求命的战斗最为狂野。他的竭阳真火遇强则强,与那巨斧大天将的战斗越打越烈。巨斧大天将的每一斧,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力;烈焚天的每一拳,都带着焚天灭地之火。两人硬碰硬,谁也不让谁。
乾帝的战斗则稍显轻松。他如今与大乾的联系恢复,战力大增,靠着禄炁大修士的种种神异,将那大天将压着打。
灵春真人的战斗最为优雅。她不擅正面攻伐,可她的乙木道神通,却让那空手大天将头疼不已。无数青色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住他的手脚,束缚他的行动。他虽力大无穷,却无法立刻挣脱。
地面上,诛邪盟的众真人与天兵天将混战。各色神通、法宝、剑光、符箓,交织成一幅惨烈的画卷。有人倒下,有人站起,有人陨落,有人顶替。鲜血染红了黄沙,染红了青石。
远处,那道光门还在敞开着。门后的仙宫,依旧美轮美奂。可已经没人有心情去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