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众瞩目之下,林青阳从沧溟阁看台一跃而下。
那一跃,仿佛惊鸿掠影,衣袂翻飞间,已至半空。他御风而行,身姿潇洒,如谪仙临尘,又如剑仙御空。风从耳畔掠过,吹动他的衣袍,吹动他的发丝,却吹不动他眉宇间那丝淡淡的从容。
他今日穿着沧溟阁真传弟子道袍,沧浪色与白色交织,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袍上绣着九叠浪纹,从腰际开始,一浪叠一浪,越往下浪势越急,至袍摆处已是滔天之势。胸口处,流星坠海图熠熠生辉,那颗流星以月华珠粉绣成,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仿佛真的要坠入那片滔天巨浪。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悬的那柄木剑。
剑身朴素,剑柄上却系着一根发丝编成的剑穗,穗尾坠着一枚小小的白玉,剑穗在风中轻轻摇曳,那白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仿佛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就那样御风而行,缓缓落向第六柱【通玄柱】。
无数道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
那些女修的目光中,满是痴迷。有的捂住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有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有的甚至忘了呼吸,直到旁边的人推她才回过神来。
那些男修的目光中,有敬仰,有羡慕,也有几分不服。但看着那道身影,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生得真好。
那些原本还在为自家天骄呐喊的声音,在这一刻都弱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那个谪仙般的身影上。
他落在第六柱上。
永嘉侯嫡子早已等候多时。这位大乾名门,筑基巅峰修为,此刻站在柱顶,周身气息内敛,却自有一股矜贵之气。见林青阳落定,他抱拳一礼,态度客气而不失气度。
“久仰林道友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林青阳微微点头,还礼道:“请。”
没有多余的废话。
二人同为筑基巅峰,按照规矩,林青阳需从第六柱开始挑战。
永嘉侯嫡子抢先出手。他双手一翻,两道凌厉的掌风呼啸而出,一左一右,封死了林青阳的退路。那掌风中蕴含着深厚的灵力,显然没有留手。
林青阳侧身,轻轻一闪,便避开了那两道掌风。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丝毫烟火气,仿佛只是在自家院中散步。
永嘉侯嫡子面色一凝,攻势更急。掌影翻飞,灵力涌动,每一击都带着筑基巅峰的全力。
林青阳木剑出鞘。
第一剑,剑光如水,试探虚实。那剑光看似平淡,却恰好点在永嘉侯嫡子攻势最薄弱处,逼得他不得不收招回防。
第二剑,剑势渐起。剑光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化作漫天剑影,笼罩而下。永嘉侯嫡子奋力抵挡,却被逼得连退三步。
第三剑,剑招初显。那剑光中似乎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杀意,不是凌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压迫感。永嘉侯嫡子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锁定了,避无可避。
第四剑,剑元暗蕴。林青阳的剑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那金光不刺眼,却让人不敢直视。永嘉侯嫡子脸色大变,拼尽全力抵挡,却仍被一剑震得气血翻涌。
第五剑——剑元绽放!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横扫而出,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直取永嘉侯嫡子!
那剑光太快,快到永嘉侯嫡子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只能本能地催动全身灵力,化作一道护罩挡在身前。
轰——!
剑光斩在护罩上,护罩剧烈颤抖,坚持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破碎!永嘉侯嫡子连退十余步,险些跌下战台。他稳住身形,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
抬头看向林青阳,眼中满是震撼。
五剑。
仅仅五剑。
一位筑基巅峰的大乾皇室嫡系,便败在他的剑下。
永嘉侯嫡子深深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抱拳道:“在下佩服。”
他转身,跃下战台。
全场寂静了一息。
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五剑!五剑就赢了!”
“林青阳!林青阳!林青阳!”
那些女修的尖叫声几乎要冲破云霄。
林青阳收剑,踏向第七柱。
第七柱【镇岳柱】上,韩烈早已战意昂扬。
这位大乾军方年轻一辈第一,兵戈修士,筑基巅峰,此刻周身煞气凛然,如同一尊从战场中走出的杀神。他身披玄色铠甲,甲片上刻满兵戈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面容刚毅,浓眉如刀,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盯着林青阳,仿佛在打量一头猎物。
“林道友!”他的声音浑厚,如金铁交鸣,“请!”
他双手虚握,周身兵戈之气凝为实质,化作一柄长戟,横在身前。那长戟通体漆黑,戟刃泛着寒光,仿佛能洞穿一切。他双手一振,长戟呼啸而出,直取林青阳!
林青阳木剑横陈,不闪不避。
剑戟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韩烈只觉一股巨力从戟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他心中一惊,这人的剑,怎么这么重?
他不知道,林青阳的剑看起来轻飘飘的,但每一剑中都蕴含着深厚的灵力。那是完美道基带来的底蕴,是寻常修士无法企及的深厚根基。
韩烈咬牙,长戟横扫,攻势如狂风暴雨。他的每一击都带着兵戈修士独有的凌厉,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林青阳不急不躁,剑光如水,一一化解。
五回合。
林青阳剑上泛起淡淡的金光,剑元初现。他的剑势陡然一变,不再只是防守,而是开始反击。每一剑刺出,都带着凌厉无匹的剑元,逼得韩烈连连后退。
十回合。
林青阳一剑刺出,剑元如虹,直取韩烈咽喉。韩烈脸色大变,长戟横挡,却被一剑震得连退五步。他稳住身形,低头一看,长戟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又过了几招,林青阳忽然变招。他手腕一抖,剑光一分为三,三分为九,化作漫天剑影,铺天盖地笼罩而下!
韩烈瞳孔一缩,长戟疯狂舞动,想要荡开那些剑影。但那剑影仿佛无穷无尽,刚荡开一批,又涌来一批。他的防守越来越吃力,破绽越来越多。
林青阳抓住机会,一剑刺出——
《青梧剑引》第一式,一叶知秋!
这一剑看似平淡,却暗藏玄机。剑出之时,韩烈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锁定了自己,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见一叶落而知天下秋。
他只能硬挡。
长戟横在身前,全力催动灵力。
剑至。
咔嚓——!
长戟应声而断!
韩烈连退十余步,单膝跪地,大口喘息。他抬头看向林青阳,眼中满是震撼,满是敬佩。
“林道友战力高绝,我不如也。”他沉声道,然后缓缓起身,退下战台。
全场再次沸腾!
“余十回合!十余回合就败了韩烈!”
“林青阳!林青阳!”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林青阳没有调息。
他只是静静站在第七柱上,目光越过战台,落在第八柱【承皇柱】上那道明黄身影上。
然后,他踏空而起,直接落向第八柱。
全场再次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这个连战两场却面不改色的年轻人。他的呼吸依旧平稳,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两场激战,只是热身而已。
第八柱上,赵太行负手而立。
这位人主修士,筑基巅峰,大乾皇室旁支中被接入宫中培养的天才,此刻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那股无形的威压,已经悄然展开,笼罩整根巨柱。
那是人主神异独有的帝王之威。
在那股威压下,寻常修士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动手了。洗剑池的宇绍,就是在这一关久攻不下而主动认输的。
但林青阳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仿佛毫无所觉。
他之前便已想通:人主神异的核心,便是那股威压。只要破了威压,赵太行便败了一半。
因此,他一反常态,第一招便使出了最强一击!
万叶归根!
《青梧剑引》中收万剑万势于一身的绝学。剑出之时,漫天剑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凝聚成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那剑光中,五式合一,尽归此剑!
剑光带着剑元之威,直斩而下!
剑光所过之处,那股无形的威压如纸糊一般,瞬间破碎!
赵太行脸色大变。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其他修士面对人主威压,都是先想办法抵挡,再慢慢寻找破绽。但这个人,他竟然直接用剑斩了过来!而且,他竟然真的斩破了!
他第一次露出惊骇之色。
连忙催动人主神异,想要重新凝聚威压。但林青阳的剑太快了。
第二剑已至。
第三剑紧随其后。
第四剑、第五剑、第六剑……
一剑接一剑,一剑快过一剑,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赵太行左右支绌,节节败退。他的威压凝聚不起来,他的神异施展不开,他只能被动防守,却防不住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剑光。
十回合后,他被林青阳一剑逼出战台,狼狈落地。
败得比韩烈还快。
全场一片死寂。
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一剑破威!一剑就破了赵太行的威压!”
“太强了!太强了!”
那些女修的尖叫声几乎要震破耳膜。那些男修虽然心里五味杂陈,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剑,已经到了他们无法理解的高度。
半个时辰。
仅仅半个时辰。
连败三位大乾翘楚。
这就是传说中的林青阳。
林青阳站在第八柱上,目光越过战台,越过那百丈虚空,落在那道素白儒衫的身影上。
君方策。
第九柱【凌霄柱】的守关者。
半步紫府。
大乾紫府以下第一人。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袭素白儒衫,手执一卷书简。面容清瘦,五官普通,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深邃。
林青阳看着他,忽然开口。
“君道友似乎对林某有些在意?”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全场再次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君方策,等待他的回答。
君方策微微一怔。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皇室看台。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他看向的方向,是乾帝身后,那些皇子公主站立的地方。那里,有一个身穿淡紫色宫装的女子,正紧张地望着战台。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青阳,淡淡道:“只是想一试无涯枢评判的所谓东洲紫府之下第一人,是否如实罢了。”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但那个下意识的动作,已经被林青阳捕捉到了。
林青阳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那就请君道友指教。”随后他御风前往第九柱。
【凌霄柱】上,二人对视一息。
那一息里,时间仿佛静止。
整个战台,整个看台,整个争道盛会,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百万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这两道身影上。
然后,同时出手!
林青阳木剑出鞘!
剑上的小白花在风中轻轻摇曳,那花瓣上的金色边缘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仿佛在为它的主人助阵,又仿佛在见证这一场巅峰对决。
林青阳剑元全力催动,剑光如虹,直取君方策!
他要先声夺人!
这是林青阳的策略。面对半步紫府的对手,他不能让对方从容施展,必须一开始就占据主动。
可君方策岂是易与之辈?
他抬手一挥,手中那半卷书简脱手飞出。
书简在空中展开,化作一篇巨大的圣人文章。那文章金光灿灿,一个个大字从书卷中飞出,在天空中排列成阵。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玄妙的意蕴,仿佛不是普通的文字,而是天地规则的凝聚。
“稳”,“固”,“势”三字个字飞向君方策,融入他体内,他的气息瞬间稳固如山。随后气势陡然攀升,与那篇圣人文章连为一体。
这就是【丹书】一脉的神异——以文入道,以字为引,引动天地之力加持己身。
林青阳第一次与这等对手交锋,不禁暗暗称奇。他的剑光斩向君方策,却被那三个大字形成的护罩挡住,爆发出阵阵轰鸣。
剑光与文字碰撞,火花四溅。
君方策抬手,又有几个大字飞出——
“缠”字化作无形之力,缠绕林青阳的剑势。
“锁”,“困”二字化作无形之链,无形之牢,试图困住林青阳的身形。
林青阳剑元一震,将那些束缚尽数崩碎,但攻势也为之一滞。
就这一滞的功夫,君方策已经稳住阵脚。
二人你来我往,剑光与文字交织,打得难解难分。
不多时已经过了百招。
林青阳已使出《青梧剑引》前五式,每一式都只能取得一时的优势,却无法彻底击败他。
林青阳心中暗暗佩服。
这位君方策,确实不凡。他的丹书神异,变化多端,攻防一体,几乎找不到破绽。而且他的灵力深厚无比,半步紫府的底蕴,果然非同一般。
君方策心中同样震撼。
这位林青阳,比他想象的更强。他的剑元凌厉无匹,他的剑招精妙绝伦,他的战斗意识敏锐无比。若非自己以丹书神异全力应对且占了灵力与神魂稍强一截的便宜,恐怕早就败下阵来。
二人各怀心思,却都没有停手。
战台上,剑光与文字交织,轰鸣声不绝于耳。
看台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台。这一战,已经不仅仅是争道台的挑战,而是两位绝顶天骄的巅峰对决!
君方策忽然开口。
“林道友,君某听闻你掌握了剑意。”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试探,“眼下你我也分不出胜负,何不使出来让吾等开开眼?”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剑意!
筑基期的剑意!
那些紫府真人们眼睛一亮,纷纷看向林青阳。洗剑池的带队真人更是凝神注目,想要一睹这传说中的剑意究竟是何等风采。宇绍坐在他身旁,眼中满是期待。
整个争道台都沸腾起来。
“剑意?真的是剑意?”
“不可能吧,筑基期怎么可能悟出剑意?”
“无涯枢的特刊上可是提过的,虽然没肯定……”
“如果是真的,那也太可怕了!”
“听说他失踪百年,经历过无数生死,说不定……”
议论声此起彼伏。
林青阳微微一笑。
他没有回答君方策的话。
他只是缓缓举起木剑,闭上眼。
那一瞬间,他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凌厉的剑修,不再是锋芒毕露的天骄,而是……空了。
仿佛他的身体只是一个容器,容器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情绪,没有念头,没有求胜之心,没有惧死之情。
只有剑。
然后,他睁开眼。
一剑刺出。
【凤去梧空】《青梧剑引》终式。
这一式,他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过。
此刻,第一次公之于众。
剑出的那一刻,整个争道台都为之一静。
那不是威压,不是杀气,不是任何可以描述的东西。只是安静。一种极致的、彻底的、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的安静。
剑光如一道淡淡的影子,划过虚空。
那道影子里,有凤凰飞去时最后一瞥的回眸,有梧桐树在风中孤独伫立的姿态,有落叶飘下时无声的叹息。
这一剑中,没有生机,没有杀意,没有求胜之心,也没有惧死之情。
只有一道剑光。
如凤凰飞去后,那棵空荡荡的梧桐树在风中的最后一声叹息。
那股意境,竟然影响到了看台上的所有人。
那些原本还在欢呼呐喊的观众,此刻都安静下来,沉浸在那股淡淡的悲凉之中。有人不知不觉流下眼泪,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心头一酸,想起了某些早已遗忘的往事;有人怔怔地望着那道剑光,仿佛看到了自己生命中那些失去的人和事。
洗剑池的带队真人微微一怔,随即缓缓道:“此子……好天资!”
这一剑,已经不仅仅是剑招,而是意境,是心境,是整个人生感悟的凝聚。能在筑基期悟出这样的剑招,此子的悟性,简直匪夷所思!
剑光斩落!
君方策面色凝重,全力催动丹书神异。
无数文字从他那半卷书简中飞出,化作层层屏障挡在身前。“护”字在前,“恒”字在后,“守”字护体,“御”字加身……一层又一层,一道又一道,仿佛要把自己包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但那道剑光,太强了。
文字屏障一层层破碎,如同纸糊。
“护”字碎,“恒”字裂,“守”字崩,“御”字破……无一能挡!
最终,他只能以手中的书卷硬接这一剑——
咔嚓!
那卷伴随他多年的书卷,被一剑斩断一半!
书卷的断口处,金光四溢,随即黯淡下去。那些还在空中飞舞的文字,瞬间失去了光泽,纷纷消散。
漫天文字,化为虚无。
君方策连退十余步,每一步都在柱顶留下深深的脚印。他稳住身形,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抬头看向林青阳,眼中满是凝重。
他不知道林青阳还能使出几次这样的攻击。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半卷书卷可以抵挡了。
君方策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必须动用最后的手段了。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神魂深处。
那里,有一道烙印。
那是他前半生的屈辱与坚韧,是那些被人踩在脚下的日子,是那些咬牙熬过的长夜,是那些“我偏要证明给你们看”的执念。
一幕幕往事,在脑海中浮现:
他出身勋贵,祖上曾官居一部侍郎,门庭若市,宾客如云。
但至他父辈,家道已然中落。父亲的官职一降再降,最后只做了个末流小官。家中的宅子越换越小,仆从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一个老仆,守着那破旧的小院。
他记得小时候,每次路过祖宅,父亲都会停下脚步,望着那座如今已属他人的府邸,久久不语。
他记得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方策,爹对不起你。没能给你留下什么。但你记住,你不比任何人差,一定要活出个样子来。”
他记得母亲偷偷典当陪嫁首饰,供他读书的那些年。她总是笑着说:“娘还有,娘还有。”但他知道,那点首饰,早就不剩什么了。
后来幸得祖上余荫,他以勋贵之后的身份,进入了正心书院。
但“之后”二字,在书院里不值钱。
那些真正的权贵子弟,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混进鹤群的野鸭。他们笑他的旧袍,笑他的寒酸,笑他每月只舍得吃一顿灵膳。
“勋贵之后?哈哈,之后之后,也就是之后了。”
“你看他那袍子,都洗得发白了,还穿着呢。”
“听说他每月只能吃一顿饱饭?可怜可怜……”
更有甚者,故意在课业上刁难他,在他回答问题时出言讥讽,在他独处时围上来“切磋”——其实是单方面揍他。
他记得第一次被打的时候,他趴在地上,浑身疼痛。那些人笑着扬长而去,留下他一个人,在夕阳下趴了很久很久。
他从不还手。
那些人的修为比他高,背景比他硬,他若还手,只会被打得更惨。他只是默默承受,默默修炼,默默把每一句嘲讽记在心里。
夜里,他常常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他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后来,他遇到了一个人。
那一天,他刚从藏书阁出来,又被几个权贵子弟拦住。他们正要动手,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那是一个身穿华贵宫装的少女,站在不远处,皱着眉头看着他们。
那些权贵子弟显然认识她,脸色一变,连忙散去。
少女走过来,看了看他,问:“你没事吧?”
他摇摇头。
少女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
那笑容,他记了很多年。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大乾皇室的六公主。
多年后,他成了书院同届第一,被山长收为亲传。
那些曾经欺凌他的人,再也不敢正眼看他。但真正让人费解的是,他从不去报复。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
“他们打我的时候,我没还手。现在我强了,去还手,那我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他的神通雏形,便是在那些年里孕育而成。不是一朝一夕的顿悟,是无数个日夜的忍耐与坚持,一点一点凝成的烙印。
他睁开眼。
周身浮现出一道淡淡的虚影:那是一羽鸿鹄,昂首向天,双翼展开,作势欲飞。
鸿鹄者,怀燕雀不知之志。
虚影一闪即逝,但他的气息却在那一刻暴涨!
神通雏形【鸿鹄志】!
鸿鹄一鸣,燕雀无声。
此神通有两重效果:
尽复损伤:无论之前受了多重的伤、消耗了多少灵力,神通一出,尽皆恢复。不是部分恢复,是回到巅峰——就像那三年里每一次被打倒后,他都会自己爬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战力倍增:倍增的倍数,取决于两个因素:对手的强弱,此刻的心境。对手越强,他越要证明自己,倍数越高;心中那团火越烈,倍数越高。最高可达九倍。
只是有个副作用,就是此神通持续一炷香。一炷香后,无论战局如何,他都会陷入昏迷。昏迷时间短则三日,长则一月,这取决于神通期间承受的负荷。
此刻,他不仅是为了向改变了自己命运的恩师证明自己,更是想向那位看台上,那个曾经帮助过他的少女证明——
我不比他差!
他的战力,在此刻暴涨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地步!
皇室看台上,乾帝那位年轻时的老师,如今的正心书院山长,紫府后期的大修士,看着自己的弟子,微微一叹。
“方策这孩子……竟然先动用神通了。”他轻声道,眼中带着几分感叹,“便是胜了,也...”
但他没有阻止。
因为他知道,这个弟子,太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了。
君方策的气息暴涨,让全场都为之一惊。
那些紫府真人们更是目光灼灼,这是神通雏形!而且看这威力,绝非寻常神通!
“这气息……三倍?不,五倍!”
“神通雏形能增幅到这种程度,此子的根基,深不可测!”
“那林青阳危险了……”
沧溟阁看台上,齐小鱼紧张得攥紧了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周元朗憨厚的脸上满是担忧,喃喃道:“林师兄…
叶清瑶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她与君方策交过手,知道他的厉害。此刻他动用神通,战力暴增,林青阳能挡住吗?
陆明眉头紧皱,低声道:“林师弟到现在还没动用剑意。他……是打算留手吗?”
慕隐真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战台,目光深邃。
战台上,林青阳看着气息暴涨的君方策,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他能感受到那股力量中蕴含的执念,那股不屈之志。这样的人,值得尊敬。
但他没有动用【离恨】剑意。那是他为天人准备的底牌,不宜在此暴露。
但他有另一张底牌。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疯狂涌动。
神通雏形【衍万法】!
以我之道,衍尽万法!
此神通可以衍化世间万法,包括剑意——虽然只能衍化一丝,但已足够惊人。
此刻,他要衍化的,是孤啸君的【裂命】剑意!
那是他在剑冢幻境中,以孤啸君之躯,与三尊天人大战上百次后,刻入神魂深处的烙印。
裂命者,撕裂命运。
以一己之命,撕裂一族之命,撕裂三尊天人之命。
那一剑中,有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怒吼,亦有以我之命换你之命的决绝。
不是完整的剑意,只是一丝气息。
但这一丝气息,已经足够让所有人震撼!
林青阳周身,隐隐浮现出一道淡淡的虚影...
那是一尊白虎,通体雪白,眉心有一道剑痕。它仰天长啸,剑意冲霄!那啸声中,有万载孤寂,有血脉枯竭的悲愤,亦有与强敌同归于尽的决绝!
虚影一闪即逝,但他的气息,同样暴涨!
神通对神通!
两位站在东洲筑基顶点的修士,都用上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那惊天动地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