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黑中刻着一轮雪白圆盘的令牌。
黑市的令牌。
巫未央也有一枚,只不过上面刻的是弯月。
进入黑市时,黑市之人给了她三样东西,但最后收走的,只有隔绝神识的黑袍和鬼面,对于这枚令牌,似乎是更像是一种给顾客的身份象征。
巫未央抬手,将令牌用灵力吸来,同时另一手拿出了自己的那枚。
两枚令牌并在一起,圆月令牌明显工艺更加老旧,有着不少磨损的痕迹,甚至还有战斗留下的裂痕,似乎是时常挂在腰间的。
什么人会把一枚黑市令牌挂在腰间?答案不言而喻。
巫未央翻过那枚圆月令牌,两面都刻了圆月,而自己那枚新月令牌,只有一面刻着新月,另一面是空白的,隐隐有一轮圆圆的凹陷。
——不知道友喜欢满月,还是新月呢?
这是进入黑市时,引导那人问出的话,巫未央当时便明白其中隐喻,新月代表着第一次进入黑市的顾客,满月是最起码第二次进入黑市的人。
她再次进入黑市,很有可能就可以在新月令牌后面刻上一轮满月。
而这人的令牌,双面都是满月,更加印证了巫未央的猜测。
隐世家族,黑市,月亮令牌。
黑市果真是隐世家族的组织。
“黑市令牌,这两枚不一样。”其他人瞧见了她的动作,林白亦从怀中取出一枚,他的令牌,一面新月,一面满月。
乌涟心眸光一闪,“此人,莫非就是黑市之人?”
“他还是隐世家族之人。”乐妙音接话。
巫未央点头,“黑市的背后,便是隐世家族。”
摸着白虎脑袋的沐暮见他们一言一语,便似乎猜出了什么,不禁双眼一茫,转头瞥向云孤欢,对方依然是那副淡漠冷静的神情,连眼睫都不曾眨一下。
他没去过黑市,认不得令牌,最近又将精神全都关注在妖族之上,忽略了很多东西。
他想,他们急需共享一下情报。
就在他们研究令牌时,大白虎忽然脱离沐暮的手,走向左侧那扇布满符纹的大门,嗅了几下后,噫唔噫唔几声。
众人顿时看向沐暮,沐暮神色一变,“里面还有人。”
巫未央神识被禁制和阵法隔绝,没能察觉到里面的情况,她上前,仍旧不费劲便将阵法解了。
连禁制也解了。
云孤欢微微抬眸。
“你学了禁制术?”乌涟心诧异问道,不过显然没指望巫未央回答,在禁制消散的一瞬间,她便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巫未央不言,手持长剑,第一时间将神识探了进去。
然而看清里面的情况之后,她瞳孔微微一缩,抬起的长剑无意识缓缓垂下了。
身后众人亦是如此。
大门背后,是一片深入十丈,长宽亦有十数丈的巨大空间,然而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两人躺在石台上。
众人跃下,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们是什么人?”
乌涟心拧眉,绕着石台转了一圈。
“有点熟悉。”乐妙音开口。
乌涟心听她此言后,眼中亦是浮现熟悉之感,不过还是没能想起来他们是谁。
巫未央有点沉默,她认出了这两人。
“炎家人,炎子期,炎子苓。”
炎家兄妹曾经被楚安宁所救,带回了青云宗,正逢她拜师大会,乌涟心和乐妙音等人前来参会,曾经见过他们一面,乐妙音更是后来又在九洲城凤阳酒楼审问过他们。
经她解释,她们两人想起来了。
可是曾经鲜活吵闹的两人,现在冷冰冰躺在石台上,也不怪乎她们记不清。
炎家兄妹表面上看似没什么损伤,但他们身下的石台,血腥气直飘十里。
巫未央翻开炎子期的身体,瞧见了他身后密密麻麻的血口,以及石台上凹陷的纹路,纹路繁杂极似什么符纹。
“是血祭。”云孤欢道。
闻言,巫未央想起了炎家兄妹的身份,炎家最后的主脉,体内蕴含着无垢琉璃的力量。
她伸手摸过炎子苓的脖颈,心竹之力钻入,没有察觉到她体内的无垢琉璃气息,反而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巫未央立马为她施展回境赋春术。
见状,云孤欢弹出一枚丹药落入炎子苓口中,炎子苓状态肉眼可见的回升。
“这是转春丹,只能回溯她片刻生机,药效后,她依然会死。”云孤欢冷淡说着。
巫未央动作一顿,她明白炎子苓其实是没救的,施展回境赋春术,也只是想听听她发生了什么。
转春丹正正好。
“咳咳。”炎子苓咳嗽了两声,缓缓醒来,双眼空茫。
巫未央还为她施展了一道清心术和凝神术,炎子苓的状态又更好了些。
她睁眼后没有害怕没有瑟缩,反而是惊人的仇恨。
巫未央俯身看她,“是我,你可还记得我?”
炎子苓反应了好长一段时间,断断续续吃力道,“我……记得……你。”
“是你……是你……”
“他们……是不是……死了?”
她双目期盼,定定看着巫未央。
巫未央怕回答不对,她一下子把自己气死了,便犹豫着开口,“你说的是隐世家族的人?”
“他们……死了吗?”炎子苓执着问着。
巫未央深深看了她一眼,“死了。”
“你发生了什么?”
“哈哈哈……咳咳……”炎子苓又笑又哭,“他们…终于死了…”
“报应……都是报应……”
她躺着说话很艰难,巫未央干脆扶她坐起,在背后轻轻揽着她。
靠在巫未央怀里,炎子苓神情有些恍惚,又看到了一旁的炎子期,她顿时使尽全力倒了过去,趴在炎子期身上,身体颤抖起来。
“哥!”
炎子期体内没有任何生机,早就死透了,巫未央无法对他施展回境赋春术,云孤欢的转春丹亦不可能起效。
他们兄妹不会再有睁眼相见的那一天。
炎子苓痛苦闭上了眼眸。
可是闭眼后的虚无世界里,不停闪烁着让她难以接受的过往。
她再度睁开了眼,用尽最后的力气,告诉了众人她身上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