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了吧。”
“不行。”
“多难为情!”
“愿赌服输。”王漫妮双手叉腰,寸步不让,下巴一扬,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也有今天”。
秦渊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堆蓬松的白纱,又抬头看了看她,心中一阵无语。
失算了。
早知道就不跟她打那个赌了。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准得离谱。
梅丽的丈夫在两年前不幸病世。
咖啡店男人(老板)既是倾心于她的追求者,也是她和亡夫昔日共同的挚友。
碍于这层复杂的关系,梅丽始终犹豫不决,迟迟不敢接纳这份新的感情。
但彼此之间的关系,却又比朋友多了一分亲近。
“好吧好吧,真是怕了你了。”他叹了口气,“先说好,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发誓,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看到。”王漫妮强忍着笑意,对着头顶的水晶吊灯竖起三根手指。
当然,要是能忽略她嘴角那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的话,会更有可信度。
秦渊抱着婚纱往卧室走去。
“你要去哪儿?”她问。
“去换婚纱。”
“这里也可以换,又不是没看过,别害羞嘛!”
“还要不要我换了?”他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好好好,你想去哪儿换就去哪儿换。”王漫妮见好就收。
她也知道那张所谓的“字据”没有任何约束力,怕秦渊反悔,不敢再提其他要求。
为了看他穿婚纱的样子,态度上反而多了几分讨好。
...
十分钟后,卧室的门缓缓打开,秦渊一脸生无可恋地走了出来。
抹胸款式的白色婚纱套在他一米八几的身板上,肩宽撑得抹胸快要滑下来,他不得不用手捂着胸口。
裙摆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要踢一下,踢一下走一步,走得磕磕绊绊,活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
“快看,看完我好换回来。”
“咯咯咯——”
客厅里瞬间爆发出断断续续的鹅叫声。
王漫妮毫无形象地捧腹大笑,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直拍大腿,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她指着秦渊想说什么,张了几次嘴都发不出声音,缩在沙发上直抖。
秦渊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反正都穿了,笑就笑吧。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又没外人看见,丢人也丢不到外面去。
王漫妮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擦着眼角的泪水,从沙发上爬起来,绕着他转了一圈。
秦渊站在原地任她看,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生无可恋变成了一种超脱的平静。
“转个圈。”王漫妮说。
秦渊瞪了她一眼,没动。
“转一个嘛~”王漫妮双手合十,眨巴着眼睛。
秦渊深吸一口气,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裙摆飞起来,差点把他自己绊倒。
王漫妮又笑趴了,趴在沙发扶手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秦渊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等她笑完。
“看完了?那我就换回来了。”他说着就要往卧室走。
王漫妮立即伸手拦住他,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嗫嚅了两下:“我今天就想你穿婚纱...”
最后两个字没有说出口,但秦渊已经领会到了。
他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女人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倒反天罡!”秦渊大喝一声,“妖孽,吃俺老孙一棒——”
他一把将王漫妮捞起来扛在肩上,大步往卧室走。
王漫妮在他肩上又笑又叫,两只脚在空中乱蹬。
秦渊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王漫妮“哎呀”一声捂住屁股,笑得更大声了。
卧室的门“砰”地关上,里面传来王漫妮断断续续的笑声和求饶声。
... ...
次日,日上三竿。
王漫妮容光焕发的出了酒店,独自前往multrees walk面试。
翻译成中文就是穆特里步行街,爱丁堡最顶级的奢侈品步行街。
位于新城区,连接圣安德鲁广场与圣詹姆斯购物中心,是苏格兰唯一聚集多家顶级奢侈品牌的街区。
说是面试,其实就是走个过场。
早在国内,她就通过江莱(江氏集团)拿到Gucci(苏格兰唯一独立店)的零售管培生选拔实习名额。
项目全称“古驰零售毕业生计划”。
时长二十四个月,全职带薪,目标是培养未来的店铺经理和零售运营管理人才。
内容涵盖轮岗和培训:店铺一线做销售、客服、陈列、库存管理;后台轮岗涉及零售运营、商品、培训、客户关系管理;总部培训包括品牌历史、奢侈品服务标准和领导力课程;最终定岗为店铺副理、店长或区域零售专员等管理岗位。
至于那些什么应届毕业生、毕业一年内、英语流利之类的应聘条件,都是给外人看的。
有关系的人从来都是直接面试入职。
当然,王漫妮的简历本身就十分亮眼,她在mishil(米希亚)这几年的业绩一直稳居华南区销冠。
米希亚虽然比不上古驰,但相差也不远。
(本文设定,请勿细究。)
再说她又不是真的奔着店铺副理或店长的职位去,主要还是以学习为主。
秦渊没有跟去。
一是没必要,王漫妮需要尽快熟悉国外的生活;二是他得帮她搬东西去出租房,顺便布置房间。
中午,王漫妮打了个电话回来,说一切顺利,刚谈完入职。
但是下午还有些流程要走所以就不回去了。
梅丽女士把家里的钥匙给了他一把后,也出门去了,现在偌大房子里就他一人。
秦渊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她要将一间卧室租出去了。
独自守着这么大的房子,空虚寂寞啊!
租出去后,好歹能带来些人气,不至于太过“空旷”。
她一个人待着无聊,索性自己出去逛逛。
街上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有人撑着伞,有人戴着墨镜,有人把外套顶在头上遮阳。
秦渊沿着街边往前走。
路过一家卖威士忌的店时,他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店里面光线很暗,柜台后面的酒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瓶,玻璃瓶在灯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一个穿格子围裙的老头正低头擦酒瓶。
他看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老头抬起头,用带着浓重苏格兰口音的英语说了句“欢迎光临”。
秦渊没有买酒的打算,只是单纯的看看。
玻璃瓶上的标签写着年份和产地,有些酒标已经泛黄,像是陈年旧物。
他在一瓶二十五年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前停下来,拿起酒瓶看了看,又放下了。
老头走过来,说了句“这是好酒”,秦渊点点头,没有说话。
老头笑了笑,退回到柜台后面,继续擦他的酒瓶。
秦渊从店里出来,铃铛又响了一声。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窄巷,来到那个小广场。
广场中央那座骑马雕像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长长的影子,影子正好落在他面前的长椅上。
他坐下来,仰头看着天空。
不知道是英伦的生活节奏慢,还是爱丁堡的生活节奏慢。
他一路走来,大家都是不疾不徐的,脸上带着那种天塌下来也不关我事的悠然。
甚至有上班族快迟到了,还在那儿有说有笑、慢吞吞地吃着午餐。
这种现象别说魔都了,放在全国都少见。
不过还别说,这种感觉、这种氛围,真让人从精神上放松下来。
秦渊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天。
几只鸽子落在他脚边,歪着脑袋看他,他不动,它们也不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着,像几个陪他发呆的老朋友。
远处有人在吹风笛,声音又尖又长,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但听久了居然觉得还挺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