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在秘境中形成了稳定的循环,扶桑木扎根息壤,灵泉滋养根系,星辰金晶加固框架,太阳真火在秘境深处游走,既不伤人,也不懈怠。
秘境内部的空间开始稳定下来。
灵汐决定再做一件事,她用那块万年冰晶的边角料,在秘境中央凝了一方小潭。
潭水是从北冥之眼取的灵泉,四季恒温,清可见底。
潭边她用扶桑木的枝条搭了一座小亭子,亭子里放了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她想着,以后相柳若是累了,可以在这里坐坐。
秘境炼制到一百五十年的时候,灵汐开始布阵。
她用少年冰狐的精魄做阵眼,在秘境四周布下隐蔽阵法。
冰狐的精魄天生擅长隐匿,阵法一成,整个秘境的气息便敛得干干净净,就算有上古大能从面前经过,也只会觉得那里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相柳如果在秘境里,外人探不到他,就算秘境被人发现,也攻不进来,扶桑木的根系和星辰金晶的框架已经将秘境加固到了极致,再加上太阳真火的守护,等闲之辈连靠近都做不到。
最后二十年,灵汐在秘境中种了花。
她把自己这些年攒的灵植种子全撒了进去。
灵泉浇灌,息壤滋养,扶桑木庇荫,不过十年,秘境里已经郁郁葱葱。
她还在那座小亭子旁边种了一棵冰莲,从相柳冰洞寒潭里取的苗,在秘境中长得比外面还好,花开得又大又白,香气清冽。
一百九十九年的时候,她把秘境化成了一枚戒指。
银白色的戒圈,戒面是一颗冰蓝色的宝石,宝石内部隐隐有云雾流转,仔细看能看到一棵小树的影子,那是扶桑木。
戒圈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灵汐想了好久才刻上去的,只四个字:忘忧云泽?。
她将那枚戒指举到眼前看了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二百年,可算炼成了。
灵汐出关那天,天正下着雪。
她从冰洞中走出来,脚下一个踉跄,二百年没怎么站起来走过路,腿脚都不太利索了。
她扶着冰洞口的石壁站定,抬头看见一个人站在雪地里。
白衣白发,红瞳如血。
相柳就站在她面前十几步远的地方,不知站了多久。
肩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睫毛上都挂着霜。
他看着她,没动,也没说话。
灵汐愣了一下,忽然有点心虚。
说好了二百年一天不多,她算了算日子,好像……好像超了两天?
三天?
她不太确定,闭关炼器到最后几年,她已经不太分得清白天黑夜了。
“那个……”她刚要开口。
相柳走过来,一把将她扯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紧到灵汐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响。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一声没吭。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分不清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灵汐安静地待在他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回来了。”她说。
相柳没应。
他又抱了很久,久到灵汐觉得积雪快要把两人埋住了,他才松开她,低头看了看她的脸,皱了皱眉。
“瘦了。”
“回去多吃点就补回来了。”灵汐笑嘻嘻地说,把那枚戒指从怀里掏出来,递到他面前,“呐,给你的。”
相柳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没接。
灵汐等了一会儿,自己拿过他的手,把戒指套在了他无名指上。
戒圈自动调整了大小,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手指。
冰蓝色的宝石微微一亮,像是在认主。
“这是什么?”
“你往里输一缕灵力就知道了。”
相柳依言输了一缕灵力进去。
他的神识探入秘境的那一刻,整个人定住了。
灵汐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的红瞳微微发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二百年……”
“嗯。”灵汐点头,“给你炼的。随身秘境,以后你走到哪儿都能带着。里面有灵泉有灵植,有亭子有花,你要是受了伤就躲进去,谁也找不到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本来想给你惊喜的,所以才没告诉你。你别生气啊,就超了两天……最多三天。”
相柳没说话。
他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久到灵汐又开始心虚了。
然后他抬起手,把那枚戒指贴在唇边,闭上了眼睛。
雪还在下。
白雕从空中落下来,在两人头顶盘旋了两圈,落在一旁的冰岩上,歪着脑袋看了看,又转过去,不看他们了。
灵汐觉得自己的手被握住了,很紧。
她没挣。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相柳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回家。”
灵汐弯起眼睛笑了。
“嗯,回家。”
忘忧云泽比相柳想的要大。
他以为随身秘境不过方圆数里,能种几棵树挖个池子就不错了。
可神识探进去的瞬间,他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那是一片天地。
两千平方公里的秘境,三分之一个北海的大小。
山林从东边绵延而起,层层叠叠往西铺展,到中部骤然低下去,变成一片开阔的湿地。
湿地再往西,冰川从高处倾泻而下,千万年的冰层在秘境尽头凝成一道白色屏障。
而南边,一大片湖泊安静地卧着,湖面如镜,倒映着秘境中那颗小小的、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太阳。
灵汐牵着他的手跨进去。
脚踩下去,是软的。
地上的草不是凡草,是她从大荒各处搜罗来的灵植,踩上去不会折断,反而会轻轻托住脚底。
风从湿地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花香,不凉不热,刚刚好。
“这边是林子。”灵汐指给他看,“我种了不少冰系的树,你以后修炼可以来这里。”
相柳看了一眼,那些树他认得,霜织树、冰魄松、雪玉杉,都是极北之地才长的东西。
此刻它们在这片秘境里长得比外面还好,枝叶间挂满了霜花,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湿地那边养了些灵禽。”灵汐说着,一只白色的鹤从芦苇丛中飞起来,在他们头顶绕了一圈,又落回去了。
相柳没怎么说话,一路跟着她走。
直到灵汐指着湖心说:“那里是我最用心的地方。”
湖心有一座小岛,不大,百步见方。
岛上只种了一棵树,扶桑木,就是从秘境骨架那棵主树上分出的一枝,独立长成了一棵小树。
树冠撑开,正好罩住整座小岛,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金子一样洒了一地。
树下是那座亭子。
灵汐炼制时就搭好了,扶桑木的枝条做梁柱,不用一钉一铆,浑然天成。
亭子里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壶灵泉水,还冒着热气。
亭子旁边,那棵从相柳冰洞移来的冰莲开得正好,花瓣比外面的大了两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花瓣里银色的脉络。
“你累的时候可以来这里休息。”灵汐说,“这里有灵泉养着,四季都这个温度,不冷不热。外面谁也找不到你,你可以安安静静地待着。”
相柳站在岛上,没动。
风从湖面吹过来,扶桑木的叶子沙沙响。
他抬起手看了看那枚戒指,银白色的戒圈贴着皮肤,冰蓝色的宝石里,云雾流转。
他在想,两百年。
两百年,她把自己关在冰洞前的寒风里,一样一样地收集那些见都没见过的东西,一次一次地失败,一次一次地重来,就为了给他炼一个累了可以待着的地方。
“怎么样?”灵汐歪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喜欢吗?”
相柳看着她,忽然抬手,把她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喜欢。”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