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来福楼被大火烧得干干净净、满目疮痍,烧得整栋楼都塌了。
可偏偏从头翻到尾,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秦朝朝的痕迹,别说尸骨了。
这不合常理啊。
围观的众人心里纷纷打起了鼓,面面相觑,心里那点猜测越滚越大:
火势如此凶猛,整栋楼都烧成了废墟,火灭人空,难不成安澜公主真的已经被大火烧得尸骨无存,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可偏偏站在废墟正中央的楚凰烨,神色却跟所有人想象的都不一样。
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衣袍下摆被烧焦了一大截,手背上还有被碎瓷片划出的血口子。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眼底那股快要失控的慌乱和绝望,像潮水一样,缓缓地、稳稳地退去了。
紧了一夜的肩膀松下来,吊了整整一晚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没事就好。
旁人看不懂其中缘由,他却再清楚不过。
他的朝朝本就不是寻常人,她拥有一方可以收纳万物、绝境护身的随身空间。
若是真的身陷绝境、无路可逃,她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找不到人,不是遭遇不测,恰恰说明她平安无事,早已脱身避险。
道理再简单不过,倘若她真的葬身火海,不可能连一丝骸骨、半点痕迹都留存不下。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秦朝朝定然是在大火彻底封锁整栋楼宇之前,就躲进了空间避险,或是用别的法子,连同余魏,一同悄悄离开了现场。
说实话,他心里还有许多疑惑。
他不清楚余魏的真实身份,也不懂朝朝为何特意私下见他,甚至一向敏锐的她怎么会遭人暗算。
更不明白,既然已经平安脱身,为何迟迟不肯回来见自己。
但这些念头也就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他摁了下去。
不重要。
什么都不重要。
只要他的朝朝还活着,别的事,一切都无所谓。
他无条件相信她,她做的每一个决定,一定有她自己的考量和缘由。
极致的慌乱、恐惧和疯狂褪去之后,楚凰烨周身所有的焦躁沉淀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杀意。
他抬眼,黑沉沉的眼睛扫过巷口那群扎堆看热闹的百姓。
那群人刚才还在交头接耳嘀咕个没完,被这眼神一扫,瞬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半个字都不敢往外蹦了。
他没有暴怒,没有吼叫,甚至都没有开口说话。可偏偏这份平静,比雷霆震怒都让人腿软。
满城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起火的时间掐得这么准,调虎离山的计策一环扣一环,圈套一个接一个。
这从头到尾,哪里是什么意外失火?哪里是什么公主私会的丑闻?
这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精心布局的恶毒阴谋!
幕后之人处心积虑,不仅想毁掉秦朝朝的清白名声、污她名节,更想借此机会,取她的性命!
敢动他楚凰烨放在心尖上、倾尽整个天下去守护的人,简直是胆大包天!
很好,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两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冷。
暗处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他必定深挖彻查,连根揪出,定要对方抽筋剥骨,血债血偿!
围观众人被他刺骨冰冷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头皮发麻。
方才还隐隐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条长街死寂一片,落针可闻,再也没人敢多嘴一句,更没人敢再提半句公主私会的流言丑闻。
楚凰烨没有当场发作。他反而转了个身,卸掉了周身的戾气,声音稳稳当当,恢复了帝王该有的样子。
“收队。”
他沉声下令,字字有力:
“来福楼失火一案,全力彻查,两日之内,朕要知晓所有真相,查到幕后真凶!”
丁磊立刻单膝跪地,高声领命:
“臣等遵命!”
手底下的人立刻动了起来,封锁火场、保护证据、盘查周边住户行人,忙而不乱,井井有条。
楚凰烨翻身上马,临行前深深看了一眼冷月,淡淡吩咐:
“待朝朝归来,让她进宫见朕。”
“是,属下谨记。”
哒哒的马蹄声渐渐远去,夜色深沉,帝王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
只留下一地废墟狼藉,和一个即将被翻个底朝天的惊天大案。
楚凰烨一走,整条街的气氛很快又松快了不少。
街上百姓的胆子又大了起来,交头接耳的声音再次响起,嗡嗡嗡的,比刚才还热闹,闹哄哄的没完没了。
“哎,安澜公主真没事?那她人去哪儿了?”
“谁知道呢。兴许是火起来之前就走了?”
“不可能!我亲眼看见她进去的,一直没出来!”
“那总不能是飞了吧?”
“咳咳......”
有人压低声音,
“唉唉,你们说,会不会是那个和她私会的男人把她带走了?两个人私奔了吧?”
“完了完了,若是真的,公主这是背叛圣上、背叛大楚啊!”
“闭嘴吧你!不要命了?皇帝陛下刚走,你在这儿编排未来皇后?”
那人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了嘴,不敢再吭声。
可流言这玩意儿,就跟地里的野草似的,越压越长。
楚凰烨在的时候没人敢吱声,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敢小声嘀咕了。
人群里,春草正忙活得欢。
她混在看热闹的百姓当中,添油加醋地把秦朝朝私会男人、畏罪潜逃的假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恨不得把秦朝朝的名声踩进泥地里。
她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混在人群里谁认得出她?
可她不知道的是,从头到尾,暗处的冷月一直在盯着她,把她那点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冷月从头到尾都没挪地方,一身黑衣隐在夜色阴影里,冷眼看着这群百姓叽叽喳喳,也没急着动手。
刚才圣上在这儿,一身的威压就能把场子镇住,用不着她出手收拾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喽啰。
可现在不一样了。
楚凰烨走了,这藏在人群里搞事的眼线,也该清理清理了。
她懒得再听春草聒噪,身形一晃,直接冲进了人群。
周围的百姓只觉得一阵冷风从身边刮过,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看见冷月一把薅住了春草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直接从人群里把人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