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伦敦摄政公园里,春寒尚未完全褪去,运河的水面泛着冷冽的银光,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不真实。
但走在公园里的幸普森夫人心情极好,因为这段时间,爱德华王储已经深深爱上她了,非她不可,这几天还一直在公园里和她私会。
他甚至为了她,抛弃了那个英国女人……
辛普森夫人哼着歌,踏上台阶,却发现她约定好汇合的地方,已经有人了。
那是一位眉目成熟艳丽的夫人,她坐在长椅上,像一尊沉思的希腊雕像。
她正处于半哀悼期的尾声,身上的丧服已经褪去了令人窒息的厚重绉纱,换上了一袭深紫罗兰色的羊毛裙装,领口别着一枚不再反光的巴洛克珍珠胸针。
她的面上,覆盖一层面纱,不属于哀悼初期那种密不透风的黑纱,是极为巧妙诱惑的薄层西班牙蕾丝面纱。
一半遮着她的眉眼,露出她精巧的下巴,让她的美貌若隐若现,与现实隔出了一层朦胧的距离,更为引人好奇。
“打扰了,夫人。”幸普森夫人故作热情的打招呼,实则警惕的打量这位貌美的人妇。
天哪,人妇,他那位多情又专情的爱人最喜欢人妇。
“您是一个人吗?”
幸普森夫人清脆的开口,用略带大西洋彼岸口音的声音继续发问,凸显她热情开朗的美国佳丽的定位。
坐在椅子上的夫人抬起眼,打量这位她哪怕远在奥地利,也曾听说的幸普森夫人。
她穿着着最新款女士网球套装,白色的针织开衫,裙摆短得有些不符合这个时代,露出健美的小腿。
她戴着一副巨大的太阳镜,手里随意地拎着球拍,浑身散发着活力与肆意张扬。
别管内心是什么打算,单从形象,很难让人拒绝。
“我看您独自坐在这里,实在不忍心看您被这伦敦的冷风吹着。”
女人对康斯薇露的观察视线当做没看见,继续毫无架子地在长椅一端坐下,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
“我是沃利斯·辛普森。恕我直言,您这身打扮真是太迷人了,您是从哪里来的?”
“奥地利,我来自维也纳。”
身着哀悼服饰的夫人微微颔首,声音透过面纱传来,沙哑克制。
“奥地利?”
辛普森夫人挑了挑眉:“啊……那里可是一个美丽的国度,我还打算和我的爱人去那里度假……抱歉,惹了你的伤心事了。”
“没关系,我的丈夫还活着,实际上,我是在为我丈夫的母亲服丧。”
康斯薇露轻轻抚摸着裙角的褶皱,目光越过她,看向远处运河上驶来的一艘贡多拉小船。
她这一副不打算走,要在这里做一个天长地久的沉思者的模样,着实让幸普森夫人着急。
别看那个高贵的威尔士王子怎么讨好自己,可给自己写情书的当晚,他还是照样会找其他情人。
如果看到这么一位,比自己漂亮还自带哀悼风情的人妻,那个家伙怕是马上又要冷落自己!
“您是在等人吗?夫人,”幸普森夫人要耐不住性子了。
“我在等我的丈夫,你也是在等人吗?”康斯薇露反问。
“自然,我在等我的爱人,哦,他真是一个可爱的小狗,谁会不爱他呢?”
不等康斯薇露接话,幸普森夫人继续道:“我们是如此的相爱,可是他的家族如此嫌弃我,说什么我是美国人,给不了体面。”
“体面?奥地利的皇帝都能娶美国人,英国人为什么不能。”
康斯薇露:“……”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倒是辛普森夫人自己觉得非常好玩,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手表,继续道:
“我倒是觉得,活着就得折腾。就拿我来说吧,今天本来要去打球,但我的小狗,我害羞的爱德华,非要约在这里见面。他说这儿安静,没人打扰。”
所以,你能离开了吗?
看样子是真着急了,康斯薇露转过头,透过薄纱看着这个大胆的女人。
她知道爱德华是谁,那个未来的国王,此刻大概正被卡尔拉着谈话。
可惜了,自己和卡尔这次来公园,就是被乔治五世夫妇委托,解决一下儿子非得娶幸普森夫人的事情。
本来英国王储的爱情观,也没有他们这对奥地利夫妇的事情,但是爱德华不愧是和幸普森夫人混到一起去的人物,张口来了句“奥地利皇室也娶了美国女人”,成功把康斯薇露夫妇拖下水。
乔治五世本来正在和他们讨论是否为新的世界大战做准备,是否联盟一系列问题,听到这话,气个半死,委托了维也纳夫妇来训斥这个逆子。
到底是别人的儿子,又不能真的训话,卡尔把人拉到远处聊天,康斯薇露以为没自己的事,结果碰到另一个当事人。
这下好了,一对一了,但都叫什么事啊……
“我觉得,我的离开并不重要了,”康斯薇露直接摊牌,“我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你口中的爱德华,他正和丈夫聊天呢,怕是过不来。”
“天哪,我说呢。”不愧是能驯服王储的女人,华里丝幸普森一下子反应过来,她拨了拨发丝,掩饰住失态,迅速推断出来者的身份。
“我想您的丈夫刚刚和乔治陛下结束谈话?”
“是的,但因为爱德华觉得我的丈夫能娶我,他也能娶你,所以谈话被迫中断。”
“天哪天哪,亲爱的爱德华,不愧是我的爱德华。”哪怕王储不在,她依旧表达出了浓厚的爱意。
她俏皮的行了个礼,继续开朗的解释:“恕我失礼了陛下。”
“您很幸运,辛普森夫人。”
康斯薇露缓缓说道,打量这位据说能让爱德华八世放弃了王位的女人。
也是因为这个曲折,乔治六世登基,传位女儿伊丽莎白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