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男人们退回吸烟室,谈论着巴尔干的铁路特许权与塞尔维亚的边界划分。
而康斯薇露则被引至内室,接受德国皇后奥古斯塔·维多利亚的茶点招待。
皇后看着这位年轻耀眼的客人,想到儿子刚才的失态,心中五味杂陈。
她端起茶杯,客气道:“刚才威廉的话,还请殿下不要介意。”
嗯,身为母亲,尴尬归尴尬,但照样对康斯薇露的出身看不起。
康斯薇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轻轻搅动杯中的银,微笑道:“陛下客气了,皇储是个热情开朗的绅士。”
哪怕未来你们一家成了流亡政府,他依旧开朗乐观的跑去竞选总统,并把自己的老爸差点气死。
这何尝不算一种天赋?
会议室里,卡尔正在和德国皇储唇枪舌战,针锋相对。
“我是实在想不明白,你想拉拢当地那些没有的奥斯曼人做什么,他们毫无贡献。”
“是的,让他们做好事可能麻烦些,但他们做坏事很容易,我可没精力防备。”
“把他们都赶走就好了,就像犹太人。”威廉皇储满不在乎。
“这可不一样,毕竟犹太人是你们的朋友,不是吗?”
这时候,一直旁观的威廉二世开口了:“不要这么说,卡尔,犹太人只是我暂时的,有用的朋友。”
“是的,我知道的,陛下,可据说你支持他们建国。”卡尔回答。
“只要他们不在德国建国,我不会管。”
卡尔摇摇头:“对待犹太人,一定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容易玩火自焚。”
威廉二世哈哈大笑:“你太多虑了,我的朋友,我从不允许犹太人在军队和外交使团中担任高级职务。”
“没有兵权,他们做不了更大的事。”
卡尔微微叹息,却不打算做更多的劝告。
德国在威廉赶走俾斯麦的那一刻,注定要翻一个大跟头。
……
入冬后,皇储一家结束了对德国的访问,她们将要回到奥地利过圣诞节。
列车裹挟着北德的寒气重驶入奥地利,几经波折,终于到达维也纳。
康斯薇露刚下车,便小跑着冲进育儿室,华丽的旅行斗篷,在走廊里划出一道弧线。
房间里暖意融融,次女伊丽莎白正襟危坐,正在拼多瑙河铁路地图;长子卡尔跌跌撞撞地追着一只木马;最小的亚瑟,正裹在柔软的羊绒毯里,吮着拳头。
“甜心们!妈妈回来了!”
康斯薇露一把抱起小卡尔团了团,又在伊丽莎白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卡尔大公跟在后面,举起了小儿子亚瑟,任由妻子揉搓。
“妈妈,看我的发型!我自己编的!”
伊丽莎白是个爱美的姑娘,她拉着自己的小辫子,展示给康斯薇露。
“天哪,丽莎,你真可爱!”
小卡尔默默躲到一边,想跑掉,却还是被母亲拉出来了。
“让我再看看你亲爱的,我的小骑士,等春天来了,我就带你去骑大马!”
“谢谢你,母亲。”小卡尔奶声奶气,一板一眼。
索菲皇太后听到消息,走进热闹的育儿室,对两位经过长途旅行,依旧神采奕奕的夫妇劝告:
“或许你们该休息一下再过来,你们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还没有散开……哦,上帝啊,你又有孩子了?”
康斯薇露放下女儿,甜蜜的捂住小腹:“是的夫人,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这么着急回来的缘故,我可不想在德国生孩子。”
“当然,当然,奥地利的孩子都要在家乡出生。”皇太后赞赏的说。
“亲爱的,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我不需要那么多孩子。”卡尔打断,语气尴尬。
“这怎么可以?以往奥地利的皇后们,会生下很多孩子,子嗣众多,也是我们王室的优点。”
“特蕾莎女皇生下16个孩子,我要向她看齐。”
卡尔冷汗直冒:“16个孩子,我感觉那是一场灾难!”
“你在胡说什么卡尔,康妮说得对,孩子越多越好。”
皇太后很认同康斯薇露,觉得她很符合这个时代的妻子要求,特别是奥地利的皇储妃。
“我们一家还是孩子太少了。”
卡尔沉默,他们家平均每代五六个孩子,他都觉得多。
晚膳时分,一家人团聚,老皇帝弗朗茨·约瑟夫坐在长桌尽头,看着这对精力充沛的夫妇,眼中竟流露出一丝罕见的羡慕。
“你做得很好。”老皇帝声音沙哑,夸赞道。
“柏林那帮人现在闭嘴了,卡尔,你拿到了想要的铁路权,你让俄国人低头了。”
“这只是计划中的一部分,父亲。”
老皇帝思考片刻,放下刀叉:“那你一定没想到,我要退位了。”
餐桌上一片死寂,一直对冷若冰霜的皇后猛地抬头,手中的银叉掉在盘子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陛下?”她茫然道。
对她而言,皇后是她的神龛,退位意味着失去一切。
她平淡执拗的性格并不讨喜,全靠皇后之位,被人捧着。没了这个位置,她该怎么办?
坐在阴影里的皇太后索菲,只是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神情没有半分意外。
“慌什么?”皇太后淡淡地扫了儿媳一眼,目光又落在卡尔和康斯薇露身上。
“这帝国交给孩子们,很令人放心。”
她轻笑一声,嘲弄道:“身为皇帝和皇后,若是像你和弗朗茨这般,天天闹别扭,那才是真的耽误事。”
“退位后,你们爱去哪里旅游,就去哪里。匈牙利,波西米亚,巴伐利亚……哪怕是去波黑种土豆,只要帝国还在运转,那又有什么关系?”
皇后愣愣的放下酒杯,不知所措,只好看向丈夫。
老皇帝用眼神安抚了她:“或许我可以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茜茜。”
六十多岁的皇后,老脸突然一红,
皇储夫妇对视一眼,果断离开晚宴。
阳台上,康斯薇露牵着卡尔的手,望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
“皇后会答应吗?”她轻声问。
卡尔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轻笑:“会的,比起皇权,她一直在追求爱。”
“但愿这次的故事,会有一个好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