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的手在颤抖。
“我是大公了。”
威廉喃喃自语,眼泪差点掉下来:“老子终于不用再看那群英国佬的脸色了!”
“咦!我是公爵了!我是公爵了!世袭公爵!”
他发了疯似的,在范德比尔特的别墅里横冲直撞,乱跑乱跳。
“好咦!我是了!”
大家惊骇,纷纷躲开他,不知怎么把跳到吊灯上的老爷拉下来。
威廉在上面晃荡够了,再跳了下来,继续往门外冲。
“咦!好了!我是了……”
“是了甚么!”
一个老头子正在往里面走,见到威廉往外面冲,直接一个巴掌扇过去。
“你个鬼迷心窍的!是了甚么!”
被打了一巴掌的威廉终于清醒过来,捂着脸,愣愣看向打了自己的人。
“爸,你没死啊?”
威廉·亨利·范德比尔特,美国铁路大王,把范德比尔特家族推上了全美最富家族的人物。
七年前明殊前往奥地利,临走前,老爷子病重,眼看不好了,就分了家产。
明殊很担心家族里的血亲,会拖自己的后腿,就给老爷子续命,打算必要时刻,把老爷子拉出来镇山。
缓过来的老亨利,觉得人老了,不行了,就自己跑去德国疗养,不搭理子女。
子女得到他的消息都是非常少,还以为父亲脾气倔,躲着他们,估摸已经在某个地方没了。
谁知道人还活着啊!
“我不活着,你就要上天了!”
突然被孙女拉出来主持大事的老亨利,心里也惊喜家族的飞黄腾达,但不耽误他狠狠训斥儿子。
“我一开始不看好你送女儿给皇储,这眼高于顶的贵族,哪个是看得起我们的?你这钱八成也是打水漂。”
“可没想到,你成功了!真让我们家做了皇亲国戚!我更担心了!”
“你说说,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本来拥有一副好口才,随便可以给客户画饼的威廉,此刻都结巴了:“我会找大家一起买股票,集资,就,就像我们在美国那样……”
“在美国哪样?”
“继续做铁路大王……”
“闭嘴!这个铁路是谁得?!”老亨利呵斥儿子,恨不得再给一巴掌。
“是……是皇室的!皇帝的!不不不,是皇储的!”
威廉不停的用手帕擦汗,大脑终于反应过来,赶紧改口。
老亨利的脸色松了松,坐到金边的椅子上,抬起脚放在脚凳,舒舒服服的坐稳。
“你还不算傻的彻底,否则我很担心你和犹太人落得一个下场。”
威廉给老父亲递上雪茄,已经修身养性多年的老亨利摆摆手,继续道:“在美国,你可以呼风唤雨,但在一个君主制的国家,你不能出头。”
“特别他还是一个强大的国家,一个君主说一不二的国家,一个美国打不过的国家!”
“你在这里,再怎么小心侍奉君主,总不会错的。”
老亨利老了,得休息一下,喝了一口水,喘口气才能接着说。
“你怎么能因为把女儿嫁给皇储就得意忘形呢?越到这个时候,越要冷静谨慎,你不能成为皇储妃被攻击的弱点!”
“现在,告诉我,你要去做什么?!”
威廉立正了:“去和老奥地利贵族交好!帮助他们,和他们结亲!在好好的和美国其他几个家族说说话,让他们一起来参观我的册封礼,和康妮的婚礼。”
“如果没猜错,他们会带着大笔的钱过来。”
“好极了,”老亨利很欣慰,“快去做吧。”
……
维也纳的奥古斯丁教堂,这座毗邻霍夫堡,见证数个世纪无数婚礼与重大仪式的皇家宫廷教堂,在初秋的薄雾中,再次被启用。
威廉·基萨姆·范德比尔特站在祭坛前,身姿僵硬,天鹅绒礼袍热的他满头大汗。
但他一动不敢动,在主教清晰浑厚的拉丁文祷词下,声音在哥特式穹顶回荡,庄严肃穆。
当象征奥地利权威的权杖,轻轻点在他的肩头,从此以后,他就是高贵的泽尔公爵。
他的长子,同样穿着崭新礼服的年轻人,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脸上压抑不住兴奋,他作为继承人,获得泽尔子爵的头衔。
从此以后,他们都是贵族了!还是大贵族!
如果是英国佬,肯定没这么大方!
教堂厚重的橡木门外,约瑟夫广场上是,此刻是挤挤挨挨,人山人海。
一部分是范德比尔特家族庞大的亲友团,另一部分是前来观礼的阿斯托、古尔德、摩根等美国家族的代表,他们簇拥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能听到门内隐约的风琴声,祷文声。
他们没资格进去,亲眼看到神圣的仪式,因为能进去的都是贵族。
这堵门,成了他们的分化线:明明都是商人出身,都是一身铜臭味儿,但里面的人,将被加持的,将半只脚成功踏入贵族阶级
外面,是依旧在伸长脖子,渴望一窥堂奥的同行。
范德比尔特家的人,尽管也进不去,脸上却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气。
看,我们的人进去了!
从此,我们家族的名片上,将有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冠冕!
我们是大贵族!
其他家族的来客,明面上满面笑容的恭贺,但眼神里却淬着毒。
不就是给钱给女儿吗?!
他们也可以!
于是,在未来几天,皇储的日程表上挤满了与美国绅士们的简短会晤。
每个人的进言都巧妙地围绕着“友谊”、“共同利益”与“对古老文化的仰慕”,向皇储表示对奥地利的热爱。
而告退时,皇储私人秘书手中的名单上,数字又悄然增加了一笔。
整整一个月,霍夫堡宫的空气里,都弥漫着金币的光芒。
……
册封礼结束后,威廉和儿子带着一身疲惫和激动的心绪,回到了维也纳的宅邸。推开家门,看到客厅里一片低气压的,瞬间喜悦消散了大半。
他的妻子,阿尔瓦,像一尊冰冷的大理石雕像,端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背脊挺直,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只有眼中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焰。
房间里没有开灯,炉火在她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让她看起来更加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