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前,得知皇太子的到来,纽约市长就为太子的住处焦头烂额,最终协调市政府,紧急征用了第五大道尽头的一座在建豪华私邸。
工人们在两周内日夜赶工,按照维也纳美泉宫的样式进行了极尽奢华的装修。
当卡尔踏入这座临时宫殿时,大理石柱上还残留着石灰的味道,但水晶吊灯已然点亮。
但他没空欣赏这些,他后两个月的行程被排得满满当当,先是参观了布鲁克林造船厂,观摩美国最新的战舰;视察了西点军校,和那些稚嫩的学员握手;最后拜访了大学的实验室,和教授们谈话。
官界政要,新兴的富豪们,一直谦卑又谄媚的跟随着他,哪怕殿下丝毫不曾理会他们。
特别是威廉·亨利·范德比尔特,这位全美的首富,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亦步亦趋的跟着皇太子。
他包下了每一次视察的安保,提供了最昂贵的雪茄,甚至为了讨好皇太子,特意让人送上最新鲜的冰酒。
或许是他足够聪明又识趣,卡尔又会和他聊上一句,科技,信仰,还有家人。
至于其他的?威廉可不敢聊。
在从大都会博物馆出来,结束对古埃及馆藏的视察后,威廉恭敬的扶着皇储上了马车
“殿下,纽约的冬天确实寒冷,不像维也纳那般宜人,希望这座临时的宫殿能让您感到舒适。”
“如果您能开一场舞会,那就再妙不过啦!”
狡猾的商人,卑微巧妙的表达出,自己对这座宫殿扔了多少钱。并恳求王子,看在这个份上,给他们一家舞会的请帖,最好在众人的眼前,多说几句话。
卡尔正要上车,闻言微微侧头,那双灰蓝色的眸子扫了他一眼,范德比尔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五号,是我三十岁生日宴会,欢迎你们一家的到来。”
“感谢您,殿下!”
威廉轻松的笑出声,转移话题:“真是太巧了,我的女儿就在2号过生日,她叫康斯薇露,看样子这个月我们一家会很热闹。”
“真巧,”皇储坐稳马车,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时间,随后对身后的侍从低语了几句。
不一会儿,侍从捧来了一个深蓝色丝绒面的小盒子。
“我刚到纽约,也没什么准备,这个你带回去,送给你的女儿吧。”
“感谢您!殿下!”
范德比尔特激动的红光满面,不住的道谢。
他低头看着盒子,心脏狂跳,盒子里躺着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雪绒花胸针,那是伊丽莎白皇后的标志。
在回家的路上,车厢里的范德比尔特颤抖着嘴唇,不住祈祷。
“上帝啊,康妮,你有机会!”
……
康斯薇露八岁的生日宴会没有大办,为了准备皇储的舞会,大家都在自己家中积极准备,只是派人给女孩送去了礼物。
不过范德比尔特家也没有心情准备,他们同样在为三天后的晚宴激动。
“那一天,我会佩戴这枚胸针,展示给所有人看,我要当面感谢殿下。”
晚餐长桌前,明殊整理着雪绒花胸针,得意的向家人宣告。
阿尔瓦本来也为这份荣耀感到高兴,可看到女儿这得意忘形的嘴脸,忍不住冷哼:“希望你不会失态,让我们家族蒙羞。”
阿尔瓦从没有放弃让女儿成功嫁到英国,成为大贵族的妻子。但女儿的野心超出她的想象后,她开始惴惴不安。
丈夫私底下已经责怪她好几次,说她急于求成,毁了女儿。
“哼,我以为你会为我骄傲,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康斯薇露狠狠的把布丁切碎,像是在发泄。
“是你告诉我,一定要嫁给贵族,越尊贵越好,你现在的清高的样子给谁看?”
“康斯薇露!你在说什么!你的礼仪呢?!”
“都安静!康妮,向你母亲道歉!”
威廉呵斥两人,揉了揉眉心,抽出餐布擦了擦手,为这个家感到心力憔悴。
康斯薇露撇了撇嘴,还是小声不情愿的道歉。
威廉给自己灌了一杯酒,叹了一口气:“我们是一家人,你的母亲也是真心为你打算,我们疼爱你,希望你有一个尊贵体面的未来。”
“我很高兴你们的打算,我也爱你们,爸爸妈妈。”
小女孩也放软了语调,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柔,只有毒蛇嘶鸣的恐惧感觉。
“我会有一个体面的未来,就像你们想的那样,也祝你们有个体面的未来。”
威廉没觉得什么,但阿尔瓦却是感到一阵寒意扑面而来。
她肯定,女儿说的不是好话。
……
纽约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在3月5日那天,为了迎接奥匈帝国皇太子的三十岁诞辰,这座匆忙改建的酒店,彻底被改造成了中欧风格的巴洛克迷宫。
外墙爬满了来自新泽西的常青藤与白玫瑰,门口悬挂着双头鹰的黑色金边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墙壁贴着彩色大理石瓷砖,仿造佛罗伦萨圣母百花大教堂风格,每一块瓷砖都价值连城。
六盏巨型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每一盏都由数千个切面组成,折射着煤气灯惨白而炽热的光芒。
来自土耳其的伊斯帕尔塔红地毯,厚得能没过脚踝,每当一位穿着巴斯尔裙的贵妇走过,身后都会拖出一条长长的褶皱。
像一只蜗牛爬过,明殊心想,怪恶心的。
四周立着红木立柱,雕刻着繁复的葡萄藤与卷草纹,立柱之间摆放着路易十四风格的镀金高背椅,椅背上雕刻着奥匈帝国的双头鹰。
大厅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大理石壁炉,空气中弥漫着苹果木燃烧后,甜腻的焦糖味。
长餐桌上铺着爱尔兰亚麻桌布,餐具是纯银的,重得让侍者们手腕发酸。每个餐盘前都摆放着一只切萨皮克湾的蓝蟹,蟹壳被刷上了金漆,旁边堆着喜马拉雅粉盐和波斯鱼子酱。
宴会尚未开始,里面已经是衣香鬓影,暗流涌动。
男人们清一色穿着紧身燕尾服,像一群黑色的企鹅,胸前别着各色勋章与宝石领针。
他们的交谈声低沉而急促,围绕着铁路股票,关税法案与那个年轻皇储。
女人裙子的后面,则是拖行“铺盖着窗帘的桌子”,臀部被顶出一个夸张的直角,裙摆像桌布一样被拖在地上。
裙子上缀满了珍珠水晶和繁琐的蕾丝,每走一步都需要旁边的侍从帮忙提着裙尾。
阿尔瓦身后的明殊,真心感谢自己还小,只用穿简单的款型,不用束腰和裙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