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5年1月7日,纽约港哈德逊河码头早已人山人海,这帮自诩平等的公民们,他们都在等待尊贵的奥地利卡尔皇太子。
在码头上,甚至自由的,泾渭分明地凝固成了三个世界。
最外围是普通民众与媒体。他们被警察的人墙死死拦在五十码开外。
他们大多穿着粗糙的羊毛短大衣,戴着破旧的帽子,双脚不停地跺着结霜的地面,在寒风中缩着脖子。
报社的记者们小心抱着笨重的相机,嘴里呵出的白气,眼睛上也泛了白雾。
往里一层是纽约的中产阶级与上流社会的精英人士。
他们占据了较好的视角,男士们穿着剪裁还算体面的黑色礼服大衣,戴着高顶丝质礼帽,女士们则裹着厚重的毛皮披肩,拖着笨重的巴斯尔裙摆。
他们一边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一边又舍不得离开,生怕错过了见证历史的瞬间。
而被红丝绒绳索单独圈出来的核心区域,才是真正的权力禁区。
全美最有权势的十几个人,国家的部长等高级官员,州长和市长,还有众位议员,才有资格站在这里。
而在他们身侧,是挥舞着钞票,决定美国走向的富豪们。
范德比尔特家族当然有资格站在此列,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下午四点刚过,太阳便已沉入了新泽西的丘陵之后,只在西天残留着一道猩红色伤疤。
纽约港,即便是首富,也只能站在露天的红毯区,为迎接皇室,忍着寒冷等待。这个时代的富豪,手握再多资源,也得卑微的,像条狗一样侍奉王室贵族。
等他们真正掌控这个世界,恐怕还需要几次战争。
威廉·亨利·范德比尔特此刻正在寒风中忍耐。
他穿着精纺羊毛双排纽扣礼服,里面是浆洗得挺括的白色马甲和领口,一枚硕大的珍珠领针别在领巾上。
他为了体面,没有穿大衣,也没戴帽子,任凭夹杂着冰屑的寒风吹乱他的头发。
明殊很担心自己这位老父亲回去后,会不会大病一场。
他死了谁给她赚钱啊!
便宜母亲阿尔瓦也精心打扮了,巴斯尔裙上珠宝连缀,裙撑高高托起像窗帘一样,挂满蝴蝶结。
她裹着一件俄罗斯紫貂皮草,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烫金的手帕,面容僵硬,眼睛大的惊人。
康斯薇露和她小一岁的弟弟威廉·基萨姆情况更糟糕,他们可不像大人们那样,还可以用激动的心情抵挡寒风。
他们两个只能不安的走动,跺着所谓意大利工艺的小羊皮靴,被父母呵止。
“我可以回家吗?”
康斯薇露用银狐皮斗篷包裹住自己的脸,声音闷闷的传出。
“康妮,就快了。
“可我的脚快没知觉了。”
“安静,康妮。”
威廉爵士头也没回,声音低沉而严厉。
“当皇储踏上这片土地时,你必须行屈膝礼,直到他走过你面前。记住,这是你母亲教你的礼仪。”
康斯薇露撅起嘴,突然,她就听到,人们在欢呼。
远处河面上,一声汽笛长鸣炸响,远处的钢铁巨兽正在靠近。
那艘深灰色的伊丽莎白皇后号装甲巡洋舰,终于顶着漫天的血色晚霞,破开了波涛,缓缓驶入众人的视野。
船体靠岸的震动通过木板传导上来,人们汇成了雷鸣般的欢呼。警察组成的人墙不得不全力推搡,才能挡住那些想要冲上前的狂热民众。
舷梯顶端,众人的拥簇下,皇太子卡尔终于出现。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将官制服,佩带金色的绶带,打扮的威严利落。
不同于美国富豪略显松弛的虚胖,他的脸庞棱角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诠释着古典主义的美学,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总统阁下亲自上前迎接了他,官员们围绕他,说着欢迎词。
他就这样被簇拥着,和总统和州长交谈,从红毯上走过。像范德尔比这种富商家族,则被他无视。
没有握手,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一丝停留。
“这太荒谬了!”
康斯薇露的弟弟小威廉嘟囔道,他打小被娇惯,哪里像现在这样被无视,鼻子被冻得通红。
“我们在这儿站了两个小时,连句话都没说上。父亲,他甚至都没看我们一眼。这算什么?我们为什么要来接这艘破船?”
“闭嘴!威廉!”
威廉爵士还没来得及发作,康斯薇露猛地转过身,用那双戴着昂贵鹿皮手套的小手狠狠掐了一下弟弟的脸颊,
她死死瞪着弟弟,此刻眼睛里,燃烧着炽热火焰。
“你懂什么,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鬼!”
康斯薇露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带着尖锐和狂热。
“看看他!看看他身上的军装!看看他走路的样子!”
明殊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转过头,目光继续贪婪追随着那个背影,脸颊因为激动,泛起了不自然的红晕。
“我要嫁给他。”
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宣告:“听着,父亲,我要成为那个人的妻子。我要成为奥地利的皇太子妃,未来的皇后。”
阿尔瓦被吓到了,急忙捂住女儿的嘴。
“闭嘴!你这个贪心不足的小怪物!”
威廉也有些手足无措:“康妮,别胡说了,那是欧洲最古老的皇室。”
“我想要他,”明殊推开阿尔瓦,爬上了父亲的怀里,在他耳边低语,犹如毒蛇。
“我爱上了他,爱上他的一切,他的容貌地位和迷人的气质,我要嫁给他。”
威廉现在是真心埋怨妻子,你给一个孩子输入这么多思想做什么!孩子哪里会理智,只会看到什么要什么!
真叫他一语成谶了,女儿不想当王后,想当皇后了!
“哦,康妮,当然,当然可以,等你长大了,我们想办法让你成为皇后。”
疼爱女儿的威廉想着,要不成立一个公司,就叫《皇后派对》,送给女儿做礼物就好了。
或者买一套叫《皇后》的珠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