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打断了柳氏,是清娘。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死死盯着柳氏母子:“你说,你是将军的外室?这孩子是将军的骨血?”
柳氏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毫不退缩迎上清娘的目光,下巴抬得更高:“是!妾身与将军情投意合,已有四年。安儿是将军的亲骨肉,今年三岁零四个月,生在城西梨花巷的宅子里,左邻右舍,稳婆大夫,皆可为证!”
“信口雌黄!”清娘截断她的话,胸口微微起伏。
“将军不可能有外室的!”
“夫人这是不信?”
柳氏并不慌张,伸手探入自己怀中,摸索片刻,取出一枚羊脂白玉佩。
柳氏先拿起那块玉佩:“这玉佩,是林郎贴身之物,老夫人请看。”
老夫人接过来,点点头:“这是我儿的玉佩!”
“不!这不可能!”
清娘摇了摇头:“夫君不可能有外室,你是骗子!”
这话一出,别说外人了,就连明殊都惊讶的看着母亲。
尚夫人一点被丈夫背叛的难过都没有,只是单纯的肯定,丈夫不会找外室。
难不成还有什么隐情?
“唉,到底是年轻,气性大。”
远房女眷,用素帕掩着口,窃窃私语。
“将军这突然一去,留下这孤儿寡母,哦,如今是两房孤儿寡母了。正头夫人心里不痛快,也是人之常情。
“但这都什么时候了?将军人都没了,留下这点骨血是多不容易的事?老夫人哭得背过气去好几回,不就盼着这个?”
前来吊唁的来宾也摇头:“尚夫人平日瞧着是贤惠大度的,怎么到了这关头,反倒不像样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捻着腕间的沉香木念珠,慢吞吞劝道:“咱们这样人家,开枝散叶是顶顶要紧的,如今有现成的男丁送上门,能续上香火,是天大的喜事,也是天意。”
“是啊,正室夫人就算心里有疙瘩,也该以大局为重,一味拦着,不让人进门,不让孩子认祖归宗,传出去名声怕是不好听。”
“怕不是自己无所出,如今见着别人养了儿子,心里头难受。可这也不是法子,难道真要将军绝了后?”
“孩子总是林家的种,赶紧认下,开祠堂,上族谱,才是正理。否则岂不让人笑话咱们这样的人家,主母善妒,容不下将军一点骨血?”
柳氏也眼圈一红:“难道夫人就忍心,让将军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流落在外,连姓都不能光明正大地姓林吗?”
老夫人也被刺激到了:“孩子到祖母这里来。你是林家的孩子,是祖母的乖孙,谁也不能不认你!不能!”
“不可以!他不是!”清娘摇着头,想要阻止老夫人抱住孩子,被明殊一把拉住。
“母亲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隐情?”
清娘还是摇着头:“不能说……但他一定不是你父亲的孩子。”
那你就张嘴说啊!
明殊都被干沉默了:“……母亲你回去休息吧。”
这头摇个不停,不晕吗?
清娘还想说什么,被明殊直接按了穴位,彻底昏了过去。
明殊以母亲身体不适,扶着她退下,在场众人也不在意,只恭贺老夫人喜得爱孙。
突然,侧门棉帘被打开,赵嬷嬷跑进来,噗通跪下:“老夫人!外头又来了两个妇人,也说是将军外室!”
“什么?!”老夫人霍地抬头,搂着孩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松了松。
柳氏脸上那点哀戚瞬间冻结,也脱口而出:“不可能!你胡说什么?!”
她声音尖利,在寂静下来的灵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嬷嬷磕着头:“老奴不敢胡说!人就在二门外,一个带着个九岁的男孩,一个带着六岁的男孩,都言之凿凿,都能拿出玉佩!”
很快,两人被叫了进来,一见到老老人,都拉着孩子跪了下去。
“你们是何人?”老夫人声音发颤,这两个孩子,也很像她死去的儿子。
年长妇人抬起头:“民妇周氏,携子拜见老夫人。民妇原是好人家的女儿,十年前蒙将军不弃,收留安置在城东榆树巷。”
“志儿今年八岁了,以往将军他偶尔会来看我们母子。”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样式与柳氏那块一模一样。
接着,抱着小一点男孩的年轻妇人,也拿出一模一样的玉佩。
她怯怯开口,声音细如蚊蚋:“妾身吴氏,这是小儿,今年六岁。妾身原是西城浣衣局的,八年前将军路过,救了被恶霸纠缠的妾身,后来就将妾身安置在城南清水胡同,这是将军给的信物。”
柳氏已经看呆了,指着周氏和吴氏,尖声道:“骗子!你们是骗子!你们这些不知哪里来的贱人,也敢在将军灵前冒充?!”
“慎言,柳氏!”
去而复返的明殊冷笑:“父亲有几个外室,你没资格说话!”
灵堂里也炸开了锅,如果说刚才只是窃窃私语,现在则是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
“这些年来将军养了三个外室!”
“看来真是怕了家里的,都养在外面。”
“子孙繁盛,这是好事啊,将军府就不用尚家宗族操心了。”
尚将军老家来的人脸色特别不好,还以为能吃绝户,谁曾想还有这么多意外!
老夫人已经彻底懵了,看着地上跪着的两对母子,不知如何是好。
最终还是怜惜之情占据上风,道:“都是我儿的血脉……”
“老夫人!”又是一声急促的呼喊。
这次连滚爬进来的是一个小厮,他话都说不利索了:“外头又来了!五个!五个妇人!都带着孩子,说是将军的人!”
“现在都堵在门口,嚷嚷着要进来给将军哭灵,要给小主子们讨个说法!”
“什么!”
老夫人“啊”地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向后倒去。
丫鬟们手忙脚乱的接住,抬人中,抚胸口,乱成一团。
宾客叹为观止:“这尚将军可真是艳福不浅,子嗣缘分深厚啊!”
“这下孩子够用了!”
还有人揶揄:“说不定外头不止这些,只是没来得及过来呢!”
像是肯定这句话,外头立刻遥遥传来惊呼:“老夫人!又来八个妇人啊!”
“也是带着孩子,都说是将军的外室!”
灵堂前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