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真君的剑比王铮记忆中快了三分。
死人的剑通常比活人慢——没了灵识判断,没了战斗本能,全靠傀儡师手中的丝线遥控,动作再精准也会有间隙。但流云真君的傀儡不一样。傀儡师用来驱动这具傀儡的不是普通的神魂碎片,是从流云真君丹田深处挖出来的本命剑种残骸。剑种虽然碎了,但残骸里还刻着流云真君练了几千年的剑道本能。这种本能不需要经过大脑,剑身碰到攻击的前一瞬会自动调整角度,就像活人的膝跳反射。王铮在交手第三招就发现了这一点。他本来打算用混天棒砸偏流云真君的第一剑之后顺势欺近,用棒尾捅碎傀儡的丹田核心,但流云真君的剑在他砸偏的瞬间自行转了小半个弧,剑锋擦着他的左肋划过去,把他的衣袍割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衣袍裂口边缘的布料没有毛边——剑太快,切口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他往后撤了两步,重新打量流云真君的傀儡。青衫长剑,面容和生前一样清瘦,连嘴角那道浅浅的纹路都保留着。黑渊里被影蛭偷袭时留下的致命伤在丹田位置,被傀儡师用暗色丝线密密麻麻地缝上了,丝线在绝天阵的银灰光芒里泛着极淡的暗红色。除此之外全身上下没有第二处伤痕——影蛭那一击是致命贯穿,一击毙命,没给流云真君留下反抗的机会。
“流云前辈,得罪了。”王铮把混天棒横在身前,声音压得很低。这不是自言自语,是说给棒身上嵌着的那截夏芸断剑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流云真君和夏芸都死在噬神宗手里,现在两个人的遗物都在这根棒子上。他没有再往后退,而是侧身在东坡碎石坡上横向移动,靴底踩碎了几块风化的碎石,碎石灰被穿山风吹起来糊了他一裤腿。
傀儡师站在东坡脚下的虫尸堆旁边,左手五指微微曲张,三根暗色丝线只剩两根还在操控——体修傀儡倒在山坡上已经不动了,胸腔里的寄生法则核心被剑老人一剑绞碎之后丝线就断了。剩下的两根丝线一根连着流云真君,另一根还伸在矿道方向,末端那个还没爬出来的傀儡灵压在加速凝聚,看波动应该是渡劫初期。傀儡师的暗紫色瞳孔透过碎裂的骨质面具盯着王铮的移动轨迹,左手食指轻轻一勾,流云真君的身形在碎石地上拖出一串残影,青衫长剑斜刺王铮右肩。
这一剑比前三剑更刁。不是刺向要害,是刺向混天棒最难回防的角度——右肩外侧,棒身回挡需要转腕一百八十度。王铮没有转腕。他直接把混天棒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空出来一巴掌拍在剑身上。剑身被他拍偏了两寸,擦着右肩上方刺了个空。左手的混天棒同时从下往上撩,棒尾砸向流云真君的膝盖。傀儡师的反应很快——流云真君的剑身被拍偏之后没有强行收回,而是借着剑势往前多送了半尺,整具身体跟着剑势侧翻,棒尾擦着膝盖骨下方三寸处扫过,砸碎了一块脸盆大的碎石。
碎石炸开的粉末里,流云真君稳稳落地,剑尖斜指地面,空洞的眼眶对着王铮。傀儡师的操控精度比矿道里那三个渡劫初期投影强了不止一个档次——那三个投影是降临之后临时适应绝天阵的压制,傀儡师是在绝天阵外就布好了傀儡丝线,进阵之前已经把傀儡的每一步动作都预设好了。
王铮活动了一下拍剑身的右手手掌。剑身上的暗属丝线残留黏了他一手,触感像是抓了一把泡过脏水的棉絮,滑腻腻的带着一股极淡的腐腥味。他把手掌在裤子上蹭了一下,蹭掉丝线残渣,然后把混天棒从左手换回右手。换手的动作很自然,但左手在裤子上蹭那一下的时候他从混天洞天里摸出了三枚手指长的虫骨瓶。一枚封着水性噬灵蚁分泌的麻痹酸液,一枚封着暗属变异蚁的甲壳粉末,最后一枚空的。三个瓶子夹在他左手指缝里,从傀儡师的角度根本看不到——他的左手垂在身侧,袖子遮住了大半只手掌。
这是曲尧教他的。几十年前在青云宗外门,他问曲尧虫修在斗法时怎么藏后手,曲尧灌了口酒说了一句话:“手藏袖子里,袖藏虫骨瓶,瓶里装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手不知道你装了什么。”
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傀儡师操控流云真君的丝线根数。之前三剑丝线的拉力方向分别是手腕、肘部、肩膀——三根主丝线控制持剑手臂的动作。脚踝和膝盖各一根控制步法。脊椎一根控制身体重心。总共至少六根丝线,全部从傀儡师左手五指延伸出来。傀儡师用一只手操控两具傀儡,流云真君六根丝线,矿道里那具正在赶来的傀儡应该也分了至少三根预备丝线。一只手十根手指,九根在同时操控丝线,剩下一根在备用。这种分心操控的能力本身就是一种罕见的战斗天赋,但它在绝天阵里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丝线是物理连接,不是法则连接。物理连接可以被外力打断。
“裂宇。”王铮低声叫了一声。
裂宇金螟幼虫从他肩头飞起,九对膜翅在绝天阵的银灰光芒里只展开了不到一半。刚才在断崖处那次空间偏折消耗了它不少体力,翅翼上的银色纹路比平时暗了两分。但它听懂了王铮的指令——不是让它攻击,是让它感应空间里所有暗色丝线的物理位置。空间灵虫对空间中的异物有天然的感知能力,暗属丝线虽然是极细的法则残留物,但它们占据了空间中的具体位置,这对裂宇金螟来说就是天然的标记物。幼虫的膜翅在空气中极轻微地颤了一下,一道极细的空间感知波纹从翅翼上扩散出去,扫过整片东坡。波纹碰到暗色丝线时被切割成两段,每一段断裂的位置都精准地标记出了一根丝线的三维坐标。
王铮的灵识和裂宇金螟共享感知,丝线的位置在脑子里瞬间成型——流云真君身上连了九根丝线,不是他之前判断的六根。多出来的三根分别在咽喉、丹田和左脚踝内侧,丝线比其余六根细了至少一倍,颜色也更接近透明。这三根细丝线没有操控肢体动作,而是从傀儡师那里一直延伸到了流云真君丹田深处那枚碎裂的剑种残骸上。傀儡师不是单纯地在操控尸体,是在用丝线模拟流云真君生前的剑道法则运转回路。虽然绝天阵压制了法则,丝线上没有法则波动,但模拟的回路结构本身就能让流云真君使出接近生前七成火候的剑招。
王铮眯了一下眼。他本来打算用噬魂虫的吞噬能力咬断所有丝线,但现在看到那三根连着剑种残骸的细丝线,这个方案得改。咬断外面的六根主丝线只能让流云真君失去行动能力,但咬不断剑种残骸里的剑道本能。只要那三根细丝线还在,傀儡师仍然可以操控流云真君的剑——不需要移动,站在原地出剑就够难缠了。
要先断细丝线。
他把左手指缝里那枚封着麻痹酸液的虫骨瓶弹了出去。瓶子不是砸向流云真君,是砸向他脚边三步远的一块碎石。瓶子撞碎在石头上,淡绿色的酸液溅出来,在碎石地上铺成一小片不断冒着细泡的液面。液面蒸发时升起一股极淡的酸雾,雾很轻,被穿山风一吹就往流云真君那边飘过去。麻痹酸液的毒性对活人有效,对死人没用,但它有一个附带效果——酸液蒸发时会在空气中形成一层极薄的黏性膜。这层膜对肢体动作没有影响,但它会附着在丝线上。傀儡师的丝线材质是暗属法则和灵力的混合物,表面本身就有极其微弱的黏性,酸液膜附着上去之后会让丝线的重量增加不到万分之三。万分之三的重量变化,傀儡师的手指能感应到。
傀儡师在酸液蒸发的瞬间左手五指同时顿了一下。他的手指灵敏度远超普通修士,丝线重量的任何细微变化都会反馈到指尖。九根丝线同时变重了万分之三,他知道王铮在丝线上做了手脚,但不知道做的是什么。这短暂的停顿给了王铮一个不到半息的机会。
混天棒出手。不是砸,是扫。棒身贴着碎石地面扫过去,将满地碎石和酸液混合物扫成一片稀里哗啦的石雨,劈头盖脸地砸向流云真君。石雨本身没有任何杀伤力,但它遮蔽了傀儡师的视线——不是灵识感应,是物理视线。傀儡丝线的操控需要傀儡师用眼睛校准傀儡的动作,灵识在绝天阵里被压制,他只能靠肉眼。石雨遮住流云真君身影的瞬间,傀儡师看不到傀儡的具体位置,丝线操控会有一个极短暂的盲区。
王铮在石雨出手的同时往左横移了十步。十步的距离不多不少,刚好踩进东坡和北坡交接处那片真昆虚空间铭文不稳定区。他之前让裂宇金螟在这里偏折过半寸空间,空间结构被偏折之后留下了极细微的紊乱痕迹。在别的地方没有用,但在绝天阵里空间紊乱区有一个特殊效果——它会扰乱物理丝线的直线张力。丝线从傀儡师指尖延伸到傀儡身上,正常情况下是笔直的,但在空间紊乱区里丝线会被紊乱的空间结构稍微带偏不到半寸。半寸的偏移对丝线末端的傀儡来说意味着动作精度下降至少三成。
傀儡师感应到丝线张力出现了异常。他果断放弃了用石雨间隙重新校准傀儡位置,转而用最稳妥的打法——将流云真君拉回到自己身边十步范围内,在这个距离上丝线偏移的影响最小。流云真君的身形在丝线牵引下往后急退,碎石地上拖出两道笔直的靴痕。
王铮没有追。他站在原地,左手指缝里第二枚虫骨瓶已经捏碎了。暗属变异蚁的甲壳粉末从他指缝间漏出来,被穿山风吹散,均匀地洒在身前十丈范围的碎石地上。粉末很细,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它的颜色比碎石深了一点点——不是黑色,是极深的灰。他洒完之后往后走了几步,重新回到空间铭文稳定区。
傀儡师看到王铮洒粉末的动作,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不知道粉末是什么,但他在四象天战场上混了几千年,知道一个道理——虫修洒在地上的粉末,最好不要踩。他操控流云真君绕开了粉末覆盖区域,从东坡最边缘的断崖方向重新逼过来。绕路多花了他将近十息。
十息够王铮做另一件事。他把第三枚虫骨瓶——那枚空的——往矿道方向扔了过去。空瓶子在碎石地上滚了几圈,撞在一块大石头边缘碎成了几片。傀儡师的余光扫到瓶子碎裂,心里本能地评估了一下:空的,疑兵,不用管。王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疑兵不需要真的有用,只需要让对手在某一瞬间多花哪怕一息去评估它。一息一息地抠,半炷香就抠出来了。
流云真君的剑再次逼上来时王铮已经退到了东坡碎石坡的上沿。他身后二十步就是闭目调息的剑老人。剑老人盘膝坐在碎石地上,锈剑横放膝上,呼吸平稳而绵长,对外面的打斗充耳不闻。调息已经到了半炷香过半的阶段,再撑片刻就够了。
傀儡师显然也看到了剑老人。他的左手五指同时收紧,流云真君的速度骤然暴涨——不是法则加持,是傀儡师把流云真君体内残余的灵力全部灌注进了双腿经脉。这种灌注方式会严重损耗傀儡的耐久度,但可以换来短时间内的速度爆发。流云真君的身形在碎石坡上拉出一道笔直的青色残影,剑尖直取剑老人咽喉。
王铮提前一息就拦在了残影路径上。他的震动感知网在流云真君灵力灌注的瞬间就捕捉到了地面震动的变化——灌注灵力会让傀儡的体重增加,因为灵力本身有质量,每一步踩下去的震动都比之前更重。他把混天棒竖在身前,没有挥动,只是用棒身硬挡了流云真君这一剑。剑尖刺在棒身上的力道比之前大了至少四成,推着王铮往后滑了一丈。他的靴底在碎石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沟底的碎石被摩擦力磨成了粉末。
但也仅此而已。流云真君的剑刺在棒身上无法再进半寸——王铮的渡劫期雷躯加上混天棒的重量,纯物理防御力在绝天阵里不虚任何渡劫中期。剑尖在棒身上发出一声极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然后被王铮用肩膀顶了回去。
这一剑被挡下来之后,傀儡师没有继续抢攻。他的左手五指缓缓松开了一根丝线——连着流云真君咽喉的那根细丝线。不是被王铮打断的,是他自己松开的。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王铮一直在用各种手段拖延时间,却不主动攻击傀儡本体。不是他打不碎傀儡,是他根本不想打碎。他在保护流云真君的尸体。如果他不在乎这具尸体,完全可以用混天棒砸碎傀儡的骨骼结构,再用噬魂虫吞掉剑种残骸——但他没有。他宁愿用更费劲的方法——洒粉末、扔空瓶、制造空间紊乱——来拖慢傀儡的节奏,也不愿意破坏尸体本身。
流云真君是散修出身,一辈子没欠过谁人情。黑渊里他把血河老祖推出寄生阵陷阱之后自己死了,算是还了血河老祖当年在东海帮他挡过一道雷劫的旧债。现在王铮不愿意打碎他的尸体,这份人情算谁的?傀儡师不关心人情的归属,但他发现了可以用来做文章的东西——王铮对战友尸体的在意程度,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心理弱点。
他重新张开左手五指,九根丝线再次绷紧。但这一次他没有操控流云真君攻击王铮,而是让流云真君收了剑,站在原地,用空洞的眼眶对着王铮。傀儡师沙哑的声音从碎裂的骨质面具后面传过来,每个字都带着粗粝的摩擦感,但语调极为平和,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你不舍得打碎这具尸体。我把它拆成零件,你每拦一次都会消耗体力。我还有一具傀儡在来的路上,你拦不了多久。不用打碎它——把它让开,我保证不拆。”
王铮没有回答。他把混天棒往地上一顿,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公用频率里,厉海山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王铮你他娘的把老子的定海环拿去用——那玩意儿比混天棒轻,砸关节够用了!”话音未落,西坡方向飞来一道青黑色的光影。定海环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咣当一声砸在王铮脚边的碎石上。王铮低头看了一眼这对一万六千斤的玄铁环,没有去拿。不是嫌轻,是定海环的用法和混天棒完全不同——短兵器需要近身,他现在的战术是尽量保持距离拖延时间,没必要换武器。
“不用。谢了。”他在频率里回了四个字。
矿道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炸响——第三具傀儡终于从矿道深处爬了出来,撞碎了矿道口堆积的虫尸,踏上了星陨山脚的碎石地。这具傀儡的体型比体修傀儡小一圈,但比流云真君粗壮得多,四肢修长,关节处覆盖着暗色骨刺,十根手指指尖全部是尖锐的骨爪。它的灵压在渡劫初期巅峰,距离渡劫中期只差一线。傀儡师左手剩下的三根备用丝线同时缠了上去,手指的动作比之前更密。
王铮算了一下时间。从剑老人坐下调息到现在,刚好过了将近半炷香。矿道方向那具新傀儡从山脚冲到东坡上沿,最快也要十息。十息,够剑老人调息完毕。他退到剑老人身前五步的位置站定,混天棒横在身前,没有再退。裂宇金螟落回他肩头,膜翅上的银色纹路已经暗到了极限——空间偏折的次数只剩最后一次。噬魂虫幼虫缩在他脚边,复眼死死盯着流云真君丹田位置那三根连向剑种残骸的细丝线。
新傀儡冲上东坡的速度比王铮预计的更快——不是跑上来的,是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攀爬上来的。骨爪在碎石坡上每抓一把都能抠出五个窟窿,攀爬速度比体修傀儡的冲锋快了将近一倍。它在接近东坡上沿时猛蹬一爪,整具身体弹射而起,十根骨爪在空中同时弹出,以一个覆盖面积极大的扇形刺向王铮的后背。
王铮没有回头。
他背后一道灰色的剑气无声无息地从他头顶越过,精准地斩在那具新傀儡的胸口正中央。剑气没有将它斩成两半——渡劫初期巅峰的骨骼密度太高——但剑气在触到傀儡胸口的瞬间炸开,将它整个人从半空中砸回了碎石坡上。傀儡在碎石坡上滚了十几丈才止住,胸口的暗色骨甲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剑痕边缘还在往外渗灰色剑意残留。
剑老人从碎石地上站了起来。锈剑已经收回了鞘中,枯瘦的手指按在剑柄上,脸色比刚才又白了两分,但握剑的手依旧稳得跟永冻荒原上的冰峰一样。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朝流云真君的方向微微一点。王铮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公用频率里辰星子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周天星斗大阵第三轮节点激活完毕!星辉覆盖范围已扩展至星陨山全境——矿道方向的寄生军团灵力供给压到两成以下!重复,两成以下!”
王铮看了一眼山脚。矿道方向涌来的寄生军团在星辉覆盖范围扩大的瞬间动作明显迟滞了——灵力供给从三成压到两成,他们的体能输出也同步下降。这不是战斗力的削弱,是持续作战能力的削弱。两成以下的灵力供给,高强度战斗撑不过一个时辰。他收回目光,看向傀儡师。傀儡师也感应到了寄生军团的迟滞,但他没有撤回围攻山脚军团的命令——他用不上他们,他有足够的信心在寄生军团灵力耗尽之前结束东坡的战斗。现在他手里有两具半傀儡——流云真君的渡劫中期傀儡,矿道爬出来的渡劫初期巅峰骨爪傀儡,以及那具体修傀儡虽然倒了但骨骼结构还完整,必要时可以当一次性投掷武器砸出去。半炷香拖完了,接下来是真正的硬仗。
王铮扛着混天棒站在剑老人身侧,低头看了一眼脚边趴着的噬魂虫幼虫。幼虫抬起头和他对视,暗紫色的复眼里映着东坡上空越来越暗的暗红色光柱。
“那三根细丝线,”王铮用只有他和幼虫能听见的声音说,“别咬断。慢慢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