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比赛开始。
骑士的阵容让整个天宇中心再次安静了半秒。控卫达米恩·利拉德，分卫克莱·汤普森，小前锋勒布朗·詹姆斯，大前锋扬尼斯·阿德托昆博，中锋德马库斯·考辛斯。
詹姆斯没有休息。
第三节打满整节的詹姆斯站在边线外面，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呼吸了三十秒，然后重新走回球场。斯波原本的计划是让詹姆斯在第四节前四分钟休息，但詹姆斯摆了摆手。他对斯波说了一句话，现场的摄像机没有捕捉到嘴型，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了什么——“我来终结它。”
步行者这边，沃格尔派出了希尔、史蒂芬森、乔治、韦斯特和马辛米的阵容。保罗·乔治也没有休息。半场二十七分，第三节被詹姆斯防得只拿了六分，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但更多的是不甘。落后二十一分，第四节，十二分钟。理论上，还有机会。理论上的意思就是，你需要一个奇迹。
利拉德运球过半场，计时器开始跳动。天宇中心的观众从第三节结束的欢呼中缓过来，重新开始有节奏地鼓掌。第四节第一攻，利拉德在弧顶面对希尔，詹姆斯从底线提到高位做掩护。利拉德借掩护向右横移，马辛米换防出来。利拉德没有强打，将球回传给弧顶的詹姆斯。詹姆斯面对希尔的换防，两米零三对一米八八。
詹姆斯甚至没有运球。他双手持球高举过头顶，眼睛越过希尔的头顶看向篮筐。希尔拼命举起双手，但他的身高只能到詹姆斯的肩膀。詹姆斯直接干拔，三分出手。球离开指尖的弧线很平，旋转很快。
空心入网。九十五比七十一。
天宇中心像被一根火柴扔进了汽油桶。詹姆斯落地后没有庆祝，只是转身跑回后场，同时伸出右手，指向步行者的替补席方向。不是挑衅，是宣示。
“詹姆斯！第四节第一攻，直接干拔三分！”于嘉的声音再次拔高，“面对希尔的换防，他甚至没有运球！这就是勒布朗·詹姆斯，他要亲手终结这场比赛！”
张卫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沉稳，但语速明显加快了：“您看詹姆斯这个选择。他知道希尔防他身高不够，所以他连运球都不需要。直接拔，干净利落。这就是一个打了十一年总决赛的球员的判断力。他不会给你任何喘息的机会。”
步行者进攻。希尔运球过半场，将球传给左侧四十五度的乔治。詹姆斯立刻贴上来，防守姿态压得很低，双脚不停地做小碎步调整。乔治向左试探步，詹姆斯不动。乔治向右运球，詹姆斯横移。两人的身体在三分线外碰撞，肌肉撞击的声音清晰可闻。乔治急停后撤步，三分出手。詹姆斯的手掌再次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球弹框而出。篮下，考辛斯用宽厚的身体卡住马辛米，阿德托昆博收下篮板。阿德托昆博落地后没有交给利拉德，他自己运球推进。两米一一的身高，后卫一样的速度，希腊人像一头在草原上全速奔跑的羚羊。史蒂芬森从侧面追上来试图抢断，阿德托昆博左手将球往身后一拉，球从背后弹到右手，整个人像一条泥鳅一样从史蒂芬森身边滑了过去。过了半场，韦斯特退防到罚球线附近，阿德托昆博没有减速，他在罚球线内一步起跳。韦斯特同时起跳封盖，两人的身体在空中碰撞。阿德托昆博右手将球高高举起，在韦斯特的头顶上，将球砸进篮筐。
九十七比七十一。
天宇中心的声浪再次攀升。阿德托昆博落地后，双手抓住篮筐，整个身体悬空晃了一下，然后松手落地。他转头看了一眼韦斯特，面无表情地跑回后场。
“阿德托昆博！”于嘉喊道，“后场一条龙！变向过掉史蒂芬森，隔扣韦斯特！这个年轻人今天打疯了！”
张卫平笑着摇头：“这就是阿德托昆博的天赋。两米一一的身高，运球过人的动作跟后卫一样流畅。韦斯特的防守位置其实没问题，但阿德托昆博的步幅太大了，两步就从三分线冲到了篮下。这种天赋，没法防。”
步行者叫了暂停。第四节才打了不到一分钟。沃格尔站在场边，等球员走回替补席。他没有发火，只是蹲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平视着他的球员们。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抬起头来。”乔治抬起头，汗水从他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沃格尔看着他，说：“我们还没有输。但我们需要得分。每一次进攻都要得分。”他没有布置具体的战术，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刻，战术已经没有意义了。有意义的是信念。
暂停回来。步行者没有换人。希尔运球过半场，将球传给低位的韦斯特。韦斯特背身面对阿德托昆博，向左晃肩，向右转身。阿德托昆博的防守没有失位，但韦斯特这次没有选择硬打。他眼角余光看到了从底线切入的乔治，手腕一抖，球从阿德托昆博的腋下传向篮筐。乔治接球，起跳，詹姆斯同时起跳封盖。两人的身体在空中碰撞，乔治在对抗中调整手腕角度，一个拉杆躲开封盖，反手上篮。
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落入网中。九十七比七十三。
乔治落地后摔倒在地，他双手撑地爬起来，没有等队友拉他，直接跑回后场。他的眼神依然锋利。
“乔治！”于嘉说，“面对詹姆斯打成了拉杆上篮！这是乔治本场第二十九分！他没有放弃！”
张卫平点头道：“这就是保罗·乔治。不管落后多少分，不管面对什么样的防守，他都会继续攻击。这个球他完全可以传给外线的希尔，但他选择了自己来。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站出来，步行者就真的完了。”
骑士进攻。利拉德运球过半场，将球传给弧顶的詹姆斯。詹姆斯面对乔治，向左运球一步。阿德托昆博从弱侧空切进来，詹姆斯心领神会，一记击地传球穿过乔治和韦斯特之间的缝隙。阿德托昆博接球，运一步，起跳。马辛米从禁区扑出来补防，阿德托昆博在空中将球分给底线的考辛斯。考辛斯接球，面前空无一人。他双手暴扣。
九十九比七十三。
天宇中心的欢呼声已经形成了一种持续的低频震动。詹姆斯传完球后，甚至没有看篮筐，直接转身跑回后场。他知道考辛斯会扣进。他知道阿德托昆博会传。他知道这一切都会发生，因为这就是骑士。
“詹姆斯！又是詹姆斯的传球！”于嘉喊道，“这是他本场第十一次助攻！阿德托昆博切入，吸引防守，分球考辛斯暴扣！骑士的配合太流畅了！”
张卫平说：“您看詹姆斯这一场的打法。他今天出手不多，但每一次出手都致命。他更多的是用传球在拆解步行者的防守。十一次助攻，每一次传球都找到了最正确的人。这就是詹姆斯，他可以用任何方式统治比赛。”
步行者进攻。希尔运球过半场，史蒂芬森在右侧四十五度要球。希尔传球，史蒂芬森面对汤普森的防守，连续胯下运球。他突然加速向右突破，汤普森横移跟防。史蒂芬森急停拉回，后撤步跳投。汤普森的防守没有失位，手掌几乎封到了球上。
球弹框而出。篮下，阿德托昆博收下篮板。他落地后直接长传前场。利拉德已经跑到了步行者的三分线内。球在空中飞过大半个球场，精准地落入利拉德手中。利拉德接球，运一步，起跳，单手劈扣。
一百零一比七十三。
天宇中心像被投进了一颗原子弹。利拉德扣篮后，张开双臂，像一架滑翔机跑回后场。两万三千人的欢呼声汇聚成一种持续的高频啸叫，连转播信号都在微微颤抖。
沃格尔再次叫了暂停。第四节还剩九分十一秒。分差，二十八分。
“二十八分了，”于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沃格尔再次叫了暂停。第四节才打了不到三分钟，骑士打出了一波九比二。詹姆斯一个人拿了三分两次助攻，策动了骑士全部的得分。”
张卫平深吸一口气，然后说：“比赛结束了。虽然还有九分钟，但比赛已经结束了。不是因为分差，是因为詹姆斯的态度。他第四节没有休息，他上来第一个回合就干拔三分，他防守端锁死了乔治，他进攻端用传球拆解了一切。当詹姆斯拿出这种态度的时候，没有人能击败他。没有人。”
暂停回来。步行者换下了全部主力。保罗·乔治被换下的时候，整个天宇中心发生了一件罕见的事情——骑士的观众开始鼓掌。不是嘲讽，不是嘘声，是真正的掌声。保罗·乔治，这个从骑士走出去的年轻人，在东部决赛的第一场，面对老东家，拿下了二十九分，投进了五记三分，在詹姆斯和伦纳德的轮番防守下，打出了职业生涯季后赛的最高得分之一。他配得上这些掌声。
乔治走到替补席，接过训练师递来的毛巾，盖在头上。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哭泣，是不甘。韦斯特坐到他旁边，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没有说话。
骑士这边，斯波也做出了换人。詹姆斯、利拉德、汤普森全部下场。库里、杜兰特、戴维斯、小加索尔和伦纳德重新回到场上。但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九分钟，只是走过场。
“斯波把主力换下去了，”于嘉说，“詹姆斯打了三分钟，三分钟就终结了比赛。他第四节的数据是三分、两次助攻，直接导演了一波九比二。加上前三节的二十五分和九次助攻，詹姆斯全场拿下了二十八分十一次助攻，投篮十一投九中。”
张卫平补充道：“而且您注意詹姆斯的出场时间。第三节打满，第四节开场又打了三分钟，连续打了十五分钟。三十五岁的人了，在东决第一场，打到这个份上。这就是勒布朗·詹姆斯。”
接下来的九分钟，比赛进入了垃圾时间。但天宇中心的观众几乎没有提前离场的。他们留下来，看着库里在三分线外两步投进超远三分，看着杜兰特面对替补球员连续干拔命中，看着伦纳德在防守端像一道铁闸一样锁死步行者的每一次突破，看着戴维斯在篮下完成一次又一次的空接暴扣。
步行者的替补们没有放弃。c.J.沃特森投进了两记三分，埃文·特纳在中距离连续得手，路易斯·斯科拉在低位用他老辣的技术单打戴维斯，勾手命中。马辛米在篮下抢下前场篮板，补篮得分。他们打得很努力，但分差始终维持在二十分以上。
当计时器归零的时候，比分定格在一百二十比九十五。
骑士赢了二十五分。
“比赛结束了！”于嘉的声音在天宇中心的声浪中依然清晰，“一百二十比九十五！骑士在东部决赛第一场以二十五分的优势战胜了步行者！但这场比赛的过程远比最终的比分更加激烈！步行者在第一节和第二节给骑士制造了巨大的麻烦，保罗·乔治半场二十七分的表现堪称伟大！但第三节和第四节，勒布朗·詹姆斯用他的方式终结了悬念！”
张卫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总结全场的沉稳：“这场比赛告诉我们两件事。第一，步行者真的配得上东部决赛的舞台。乔治、韦斯特、史蒂芬森，他们面对全联盟最强的球队，在上半场打得毫不畏惧。第二，骑士依然是骑士。当他们切换到季后赛模式的时候，当他们拿出那种防守强度的时候，当他们把球交给詹姆斯的时候，没有人能击败他们。詹姆斯今天二十八分十一次助攻，投篮十一中九，效率值全场最高。这就是九届总决赛mVp的含金量。”
于嘉接道：“而且我们要注意到，骑士今天替补阵容的表现同样出色。利拉德十一分，阿德托昆博十五分八篮板，考辛斯十四分七篮板。五个替补合计拿下了超过五十分。这就是骑士的深度。”
张卫平点头：“没错。但步行者也证明了一件事——这支骑士不是不可战胜的。他们在上半场一度领先，他们把骑士逼到了第三节才拿出真正的实力。这轮系列赛还远没有结束。乔治会调整，沃格尔会调整。第二场，我们会看到一支更强的步行者。”
镜头扫过球场。詹姆斯和乔治在中圈相遇。两个人拥抱了一下。詹姆斯拍了拍乔治的后背，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乔治点了点头，然后两人分开，各自走向自己的队友。
没有人知道詹姆斯对乔治说了什么。但从乔治的眼神里，能看到一种更加坚定的东西。不是沮丧，是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