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白微微一笑:
“朝廷若实在没有银子,有什么值钱的拿来抵押也好!”
“抵押?”
朱轩北惊呼出声,满眼的难以置信:
“你管朝廷要抵押?”
李四白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怎么了,有什么不可以?”
朱轩北呆若木鸡,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自古以来,借贷赊欠,以财货抵押本属寻常,只是…”
李四白玩味一笑:
“只是什么?”
朱轩北支支吾吾,终于一咬牙道:
“只是部堂向朝廷要抵押,是否有些乾坤颠倒?”
李四白闻言故作惊讶:
“哦,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看来是本官唐突了,赊欠之事就此作罢,没有真金白银一切休提!”
“啊?”
朱轩北目瞪口呆:
“李部堂,万万不可啊…”
可惜李四白哪还理他。一口咬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想多要一斤都不可能!
朱轩北后悔莫及,只能按先前所说,交割了十万两白银,收购了十二万石玉米,装上大船扬帆起航。
数日之后,朱轩北抵达天津卫。快马加鞭赶回京师,入宫向崇祯汇报此行成果。
听说买回十几万石粮食,崇祯喜出望外。然而听罢细节,不由得火冒三丈:
“好一个李素之,竟然敢问朝廷要抵押,朕乃九五至尊,难不成还会赖他的账?”
朱轩北站在堂下面无表情,心说那可不一定。
朱由检一番抱怨,却也是无可奈何,忽然眉头一皱瞥了过来:
“李素之说没说,他想要什么抵押?”
朱轩北大吃一惊:
“陛下…”
崇祯抬手打断:
“此时愿意借钱给朝廷的就是忠臣,朱爱卿据实回报即可…”
朱轩北闻言一阵心酸。堂堂大明天子,穷到要向臣子借贷,而且还得抵押。这皇帝当的也太没趣味了…
“陛下,李部堂并未明言,只说朝廷有什么值钱的都可以拿来抵押…”
崇祯闻言眉头一皱。朝廷虽然一屁股亏空,但台面上值钱的东西可不少。港口航道、矿山大泽、秋粮赋税,随便哪一样最少都价值数百万两白银。
只不过港口码头早被自己卖掉。倒是这几个月推行专营制度,没收了许多矿山回来。还有各省所欠粮税,更是一笔天文数字。
朱由检心念电转,忽然嘴角浮现一抹笑容:
“麻烦朱爱卿再跑一趟,你去问一问李四白,矿山和赋税,他想要哪个做抵押?”
“如果他有别的要求,让他尽管提出来就是…”
朱轩北震惊不已。他原以为崇祯即使不降罪李四白,起码也要痛斥一番,怎么也没料到皇上竟然真要抵押借钱。他人微言轻不敢阻拦,只能凛然领命出宫去了。
数日之后,朱轩北再抵辽东。李四白大感意外,又在萱堡接见了他。
听说崇祯要抵押矿山赋税,李四白一时也慌了神。当时他不过随口一说,谁知道朱由检竟然玩真的!
别的不说,江南粮税欠账甚多,背后几乎都是官员士绅。尤其以东林党为绝对主力。这笔烂账谁敢去要?那就是与整个文官集团为敌!
倒是大小矿山,中间肯定有自己需要的东西。矿山背后虽然也是官绅,但都是单打独斗不足为惧。
心念电转间,李四白差点脱口而出想要矿山。然而最后关头,又生生的憋住了:
“抵押物乃是辽海商贾要求,本官岂能擅自做主?”
“朱大人且回馆驿休息,带本部堂问过金主意见再说!”
不论是崇祯还是朱轩北,自始至终都以为,这些余粮是辽海商贾所有。所以闻言毫不起疑,欣然回馆驿等消息去了。
巨大的玻璃窗前,李四白看着朱轩北远去的背影,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
事关和朝廷和皇帝的关系,除了顾君恩外,甚至没人能和李四白商量,只能一个人权衡利弊。
矿山虽好,但李四白手下煤铁石油俱全,其实并没有什么急需的矿产。
而税赋虽然是个烫手山芋,甚至会得罪天下士绅,但却是个走出辽海问鼎天下的契机。
至于说会不会惹怒士绅,把他们逼到满清一边。李四白只是稍加思索便不再顾忌。
在另一个时空,崇祯就差反过来给士绅纳税了,也没挡住他们投奔鞑子啊!
说白了,如今大明的利益,已经被文官士绅瓜分殆尽。朱由检任何强国之策,都会损害他们的利益。
官绅集团要想再上层楼,就只有全面恢复蒙元的包税。让他们成为类似城邦制的独立领主。
在另一个时空,士绅抢着投奔鞑子,就是把满清视为另一个蒙元,妄想通过异族入侵获得最大的利益。只是没想到看错了人,包税制没实现,倒被杀了个人头滚滚。
换句话说,在士绅面前李四白和朱由检没什么两样。只要有心强国富民,就必然走向官绅的对立面。
“既然早晚决裂,那我还怕他个毛!”
李四白自语一句,忽然发觉之前在陕西,借助高迎祥对付士绅的手段实属多余。
想明此理,之前的考量顿时颠倒过来。反正不怕得罪士绅,当然要把利益最大化。
而相比投资巨大,周期漫长的矿山,获取一地的粮税才是真正的短平快。
想明此理,李四白再不犹豫。次日就召见朱轩北,说明可以接受粮税抵押。如朝廷逾期不支付粮款,就许辽海商人前往抵押州县自行收取赋税。
朱轩北闻言咋舌。打死他也想不到,李四白竟然有这种胆子。
须知大明欠税虽多,至今已累积成天文数字。但其背后正是无数的官员士绅,难道他年轻识浅,不知其中关窍?
有心提点两句,又怕坏了皇上的大事。反正事不关己,干脆假作不知和李四白讨论起借款细节。
想起崇祯的嘱托,朱轩北开口就要借十万石。李四白闻言失笑:
“中原数省遭灾,十万石粮食顶什么用?”
“要借就多借一点,最起码也的二三十万,才能熬到秋收吧?”
朱轩北闻言目瞪口呆,满眼震惊看向李四白:
“李部堂,您不是和下官开玩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