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莽果父子的好运不同。阿巴泰和手下九名将佐,尽数在午门前丢了脑袋。
至于五百多个小兵,还不配污染午门广场。献俘仪式结束后,被发派到菜市口,分批分期处决,以提振京城百姓的士气。
皇陵大捷,被朝廷大肆宣扬,以至于无人不知,很快就被细作传出城外,辗转传到清军大营。
阿济格此时正在正在顺义劫掠,闻讯大吃一惊,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
须知阿巴泰是他的副手,手下直接指挥着数千铁骑,就算打不过也能跑,怎么可能被人抓了俘虏?
偏偏八旗各部为了劫掠,早已分散成数百到数千人的多个团伙。对于阿巴泰的去向,阿济格也只是知道个大概。
“来人,立刻派人到昌平,联系多罗饶余贝勒!”
清军斥候纷纷出动,很快就从昌平带回确切消息:
“王爷!多罗饶余贝勒,在天寿山撞见李四白了!”
阿济格闻言色变:
“你说谁?”
那斥候脸带惶恐:
“是李四白!”
“阿巴泰去挖天启皇帝的坟,没想到李四白早在德陵设伏,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听说不到一盏茶工夫,阿巴泰的人就死伤大半,剩下的都投降了…”
“啊?”
阿济格瞠目结舌:
“姓李的怎么跑京城来了?”
那斥候深有同感:
“就是说呢,上回他不是没来么?”
两人面面相觑,就好像背后议论人的老娘们,恨的牙根直痒痒…
李四白坐镇辽东十余年,和女真八旗大小百战。除了曾在开原落荒而逃,严格来说就没败过!
更从一个小小金州,一步一步向北蚕食,逐一攻下复州、盖州、海州,辽阳、沈阳,终于雄霸河东。
到如今更收复辽河,兵锋直指西宁堡。简直就是女真八旗的噩梦。
虽然八旗贵族嘴上不屑,说李四白只敢守城不敢野战。暗地里却烧香拜佛,谁都怕撞见这个瘟神。
阿济格本来在京畿抢的正爽,忽然就听说阿巴泰全军覆没,本人连带手下奴才,都被拉到午门砍了,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一时间六神无主,终于忍不住高喝一声:
“快去请范大人来!”
原来黄台吉初登帝位,自恃身份不能御驾亲征,但又不放心阿济格独当一面,便把自己头号谋主范文程给派了过来。
结果阿济格对汉人不屑一顾,一直把范文程晾到一边,入关之后两人甚至没见过一面。
且说范文程正在帐篷里生闷气呢,忽然有人闯进来说多罗武英郡王有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个莽夫要不是头撞南墙,怎么可能会想起自己,这得闹出多大的事啊?当下不敢怠慢,立刻跟着那奴才前往阿济格大帐。
尽管做了最坏的预料,可听说阿巴泰被擒杀,范文程仍是一阵天旋地转脑瓜子嗡嗡的…
“怎么可能,打不过他还不会跑么?”
阿济格如丧考妣:
“是李四白!”
“在天寿山潭峪岭设下埋伏,把阿巴泰几千人堵在山沟里了…”
“天寿山潭峪岭?”
范文程面露疑惑:
“那不是熹宗的德陵么,阿巴泰去那做什么?”
阿济格眼看瞒不下去,吞吞吐吐道:
“阿巴泰走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说朱由校毁了我大金的祖陵…”
“他去掘陵了?”
范文程瞠目结舌,气的破口大骂:
“这个蠢货!”
多年以来,范文程想尽办法,消解汉人的抵抗意志。偏偏这蠢货灵机一动,就能让自己所有努力尽付东流。
不过话一出口,范文程忽然心中一动,二目圆睁逼视阿济格:
“你说实话,这是不是皇上的旨意?”
若是平时,范文程敢这么和自己说话,阿济格早大嘴巴扇过去了。然而此时六神无主,竟然没有半点不悦:
“祖宗在上,皇上真没下过这种旨意,八成是阿巴泰自作主张!”
范文程二目如电,眼珠一动不动盯着他,好半晌才蹙起眉头面露疑惑:
“那就怪了!”
“若非消息泄露,李四白怎么可能提前在德陵设伏?”
阿济格一介武夫,之前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闻言立刻叫起屈来:
“范大人,天地良心!”
“这事真是阿巴泰临时起意,要不是斥候回报,连我也只知道他要去昌平打草谷…”
阿济格这种粗货,肚子里有几两香油根本瞒不过范文程。眼看他信誓旦旦,心中越发的疑惑,难道李四白能掐会算?
作为儒家信徒,此念一起就被范文程狠狠按下,口中轻叹一声:
“看来军中有细作啊…”
阿济格心急如焚:
“别管什么细作不细作了!”
“现在李四白来了,咱们咋办啊?”
范文程心中不屑,脸上却是恢复了谦逊模样:
“王爷莫慌!”
“就算李四白有三头六臂,也奈何不了咱们!”
阿济格最想听的就是这句,闻言面露喜色:
“此话怎讲?”
范文程胸有成竹:
“李四白既在潭峪岭设伏,可见仍然没有骑兵”
“只要各位旗主贝勒多加谨慎,没事别往山沟谷底里钻,任他李四白有通天本领,也只能在马屁股后吃灰…”
阿济格再蠢,这点事还是能想到的,闻言仍忧心忡忡:
“李四白没有马,可他有火轮车啊!”
“那洪承畴一夜之间,就从山海关跑到京城,万一李四白坐火车来追咱们呢?”
阿济格能说出这番话,倒让范文程刮目相看:
“王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火轮车需在铁轨上行走,只要咱们远离铁路,火轮车也下不来!”
“就算要沿铁路行军,咱们也可以扒了那铁轨!”
阿济格闻言眼睛一亮:
“搞破坏,这个我在行啊!”
其实这些事都不复杂,就算没人挑明,阿济格自己迟早也能想到。
但范文程能快他一步点明,便让阿济格大为佩服。一改之前的不屑,恭恭敬敬的请教起来。
范文程倒没把阿济格当回事。但为了黄台吉的嘱托,他不得不尽心竭力,为这莽夫筹划起来。
别看范文程说的轻松,实则对李四白极为忌惮。两人一番商议,立刻派出一批斥候,加强各部之间的联系。严令各旗只许在平原抢掠,绝不可往山沟里钻,但凡半日攻不下的城都不许打!
清军如何应变暂且不提。且说献俘礼后,京师士气大振。崇祯也终于抹不开面子,廷议对李四白的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