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微看看前方,又回头看看后方,只觉仿佛做了一场深久的梦魇,此时方醒。
大军如潮,战阵开启,根本不给他和黎烈联军任何转圜的余地,从势均力敌,甚至隐隐占据上风,到无底深渊,仿佛就是这眨眼间的事。
“我......”黎烈傻了眼,艰难扭头看向陈知微,“贤,贤王爷,可还有办法?”
“去你妈的!”
陈知微暴怒,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黎烈脸上,“老子让你韬光养晦,老子让你保存实力,老子让你找老子要抚恤金。都怪你,都他妈的怪你。”
一边好几个‘老子’把黎烈骂的一脸懵圈,外加那一巴掌,彻底将他打的晕头转向。
好半晌,黎烈才颤声说道:“你,你敢打我。”
“打你?”陈知微目露寒光,厉声道:“本王还想杀你。”
“你,你敢。”
黎烈连忙后退几步,缩进了亲卫的包围圈中,满眼警惕的看着陈知微,生怕他暴起发难。
陈知微喘着粗气,两眼通红如恶鬼,满腔怨愤无处发泄,猛地一口黑血吐出来,面如金纸。
“黎烈,想死,还是想活?”
黎烈嘴角一抽,心知若非他现在还有用处,陈知微肯定会动手杀了他。
“想活。”
“那好。”陈知微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挪步凑到黎烈身边,道:“全军出击,乱中求生。”
黎烈闻言,两眼一突,神色变幻不定。
这是要他把南蛮诸部,全都交代在这里啊。
黎烈不敢想象,一旦这么做了,等他回到十万大山,迎接他的会是什么?
“怎么,你还有犹豫什么?”陈知微冷冷的注视着他,扯了扯嘴角,道:“你觉得你还能回去?”
黎烈一怔,茫然道:“不回去,我能去哪?”
陈知微目光闪烁,道:“东方,如今,唯有东方,才是你我活命之所。”
“东方?大炎王朝?”
“没错,只要我们能逃出去,就一路向东,以我二人的价值,大炎王朝必然会接纳我们。甚至,往后不是不能借助大炎王朝的兵,报此恶仇。”
陈知微的话里满是蛊惑的意味,“如此两全其美的办法,你该不会还想回到那再无存身之所的深山老林吧。”
黎烈一听,顿生杀人之心。
正犹豫间,陡闻一声怒吼,下一刻,恐怖的杀机袭来。
黎烈扭头一看,只见影一凌空而来,斜着直坠向他所在之地。
黎烈心中暗叫一声不妙,桑族儿郎个个勇武,他根本无法做到直面而上,正欲抽身逃走,却见陈知微闪身挡在他的身前,拳出如风,硬碰碰与影一对了一拳。
轰!
内劲对撞,恐怖的气浪掀飞了周遭十几名亲卫。
“黎烈,你还在想什么,当断不断,必受其乱。”陈知微厉声喝道。
此时,还只是影一一人出手,如果陈夙宵也一同出手,陈知微根本就没把握能逃得了。
黎烈一咬牙,从怀中摸出一只骨哨,含在嘴里,‘啾啾’的吹奏起来。
顿时,后方大军猛烈的骚动起来,军阵林立,一分为二,直面前后夹击的战阵。
与此同时,影一与陈知微已经交手十余招,两人纵跃腾挪,一时间打的棋逢对手,难解难分。
“嗯,死!”
陈知微胸中憋着一口闷气,提起内劲,黑气滚滚,朝着影一当胸一拳砸来。
“毒?”
影一腥红的双眼,恢复了些许清明,沉吟一声,冷笑着合身飞扑而上,临到近前,才猛地提气纵身,一脚猛踢,以铁脚硬扛陈知微的毒拳。
轰!
又是一声震响,气劲外泄,黑雾瞬间笼罩了围着两人不断游走的几名亲卫。转眼间,在惊恐的惨叫声中,接二连三的倒地声响起。
影一抽身后退,掠出毒雾笼罩的范围,定睛看去,只见倒地不起的亲卫,全都口吐黑血,脸色乌黑,只抽搐了几下,便气绝身亡。
陈知微连退数步,弓着腰单膝跪地,垂着头看不清脸色。
骨哨声骤然变的尖厉起来,南蛮诸部大军,如浪潮般从中分开,前队直扑城门,后队径直冲向安南大军。
咚咚咚!
战鼓声响起,一下下仿佛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呜呜呜!
号角声夹杂其间,每一声都直击灵魂。
“呼哈!”
徐砚霜率领的镇北军率先出声,带着北疆儿郎特有的铁血战意,齐声高呼,猛地整齐划一地踏前一步。
重盾在前,长枪在后,大刀兵隐于其间,弓弩营齐齐单膝跪地,拉弓上弦,斜指天穹。
余鹿山心惊胆颤的看了一眼高台上沉稳如山的身影,旋即收拾好心情,拔刀在手。
“弟兄们,诛杀贼逆,在此一战,杀!”
“杀!”
徐砚霜伸手摸了摸挂在马背上的长枪,随后握紧了手里的火枪,调转枪口,对准了对冲而来的一名敌人。
与此同时,后方安南军战阵突变,沿续了宇文宏烈一贯的作风,五大方阵化作五支穿插作战的尖刀阵,迎着蛮兵方阵狠狠地凿了上去。
战斗狂暴而惨烈。
而在城门前的战斗,双方军士都刻意的避开了死了百名巫师的高台,任由陈夙宵栖身高台,坐看两军厮杀。
陈知微毒拳落空,反伤了自己人。
此刻正死死盯着影一,只觉心头阵阵发寒,一旦被他缠上,陈知微心知肚明,绝无逃走的机会。
正想着,就听影一说道:“让开,你的对手,不是我。”
陈知微一怔,回头看了一眼眼珠子乱转的黎烈,心中不由一喜。
他娘的,这不就是心想事成?
于是,陈知微毫不犹豫,闪身让开,把躲在后方的黎烈暴露了出来。
“你妈......”
黎烈大怒,张口欲骂,却见影一果真就让过陈知微,朝着他暴射而来。顿时,便吓的大叫一声,转身就逃。
“桀桀~~,此时想走?迟了!”
影一冷笑不止,腾空飞跃,从一从亲卫头顶掠过,直扑黎烈。
与此同时,陈知微抹了一把冷汗,左右一看,正要开溜。然而,当他下意识抬头看向高台,空无一人,刹那间吓的后背尽湿。
“皇弟,你是在找朕吗?”
陈夙宵的声音突兀在他身侧响起,陈知微‘啊呀’一声,连退数步,惊恐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