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良信走出飞云阁时,夜色已浓。
他先回府中接上柳归雁,随后便命马车径直朝阴阳寮驶去。
他将宴会上的事同柳归雁讲了一遍后,便靠在厢壁上闭目养神,回想着方才的一切。
一条兼良主和,一向跟自己过不去。
松永贞久为了弟弟松永久秀,对自己虎视眈眈。
武田信盛就是个毛头小子,但正好可以为自己所用。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将军还是把节制全军的大权交到了自己手里。
只要兵权还在,藤原氏便还有机会一飞冲天。
马车在阴阳寮门前停下。
藤原良信掀开车帘,望了一眼那扇在夜色中紧闭的黑漆木门,吩咐随从:“去叩门。”
不多时,安倍泰亲便来到了前厅。
他已换下了庆功宴上的华服,只穿着一件素色衣袍,脸色灰败,眼眶微陷。
柳归雁神色平静地站在藤原良信的身后。
三人落座。
藤原良信开门见山:“安倍大师,将军大人命你戴罪立功。”
安倍泰亲的眼角跳了一下。
“不计一切代价,将烈国仙使的人头拿来。”藤原良信语气平淡,“若是做不到,将军大人说了,这阴阳寮正,安倍氏便不必再坐了。”
安倍泰亲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的手在袖中攥紧,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藤原良信并不在乎他的感受:“安倍大师身份高贵,任阴阳寮正多年,但今时今日,你也该明白。”
他顿了顿,安倍泰亲抬眼看向他。
藤原良信直言不讳:“你已失去了将军信重,没了将军的庇护,安倍大师,你便什么都不是。”
安倍泰亲的脸顿时黑如锅底。
藤原良信正色道:“你走之后,松永贞久向将军大人进言,要追究你误报军情之责。”
安倍泰亲心头一跳。
“还是我说,大师的阴阳术在东瀛无人可出其右,都怪那位列国仙使的手段太厉害,将军才给了你立功赎罪的机会。”
安倍泰亲咬了咬牙:“多谢藤原公为我美言。”
藤原良信转向柳归雁:“程夫人,此番还要仰仗你的毒术,与安倍大师联手,将那烈国仙使除掉。”
柳归雁微微颔首:“请藤原大人放心。”
藤原良信看向安倍泰亲:“大师,程夫人今后便留在你这里,望你好自为之。”
安倍泰亲深知自己已再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只得低声道:“好。”
藤原良信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大步走了出去。
纸门合拢,只剩下了安倍泰亲和柳归雁两人。
沉默像一堵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柳归雁缓缓开口:“安倍大师,你我二人,如今便是同一条船上的了。”
安倍泰亲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没有回答。
柳归雁也不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位安倍大师,平日傲慢自负,瞧不起任何人,却在将军的权力面前卑微有如蝼蚁。
他真正怕的,便是失去如今的地位。
“大师请放心,”柳归雁的语气轻描淡写,“你我不过各取所需。”
“你要的是重获将军的信任,而我,只要烈国仙使的性命。”
“至于旁的,我不过一个妇道人家,从来都不在意。”
安倍泰亲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有几分把握?”
柳归雁笑了:“那就要看,大师肯不肯放下身段与我联手了。”
次日清晨,海滩上。
萧元珩站在大帐外负手而立,两个儿子站在他身后。
一起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与密林。
张武安策马来到他面前,翻身下马,朝萧元珩抱拳行礼:“王爷,二公子,三公子!前方十里,末将都探过了。”
“共有五处哨所,三个烽火台,都已被弟兄们拔了,已无残敌。”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图,递给萧元珩:“这是其中一个哨所里的。”
“沿途村落皆空无一人,房门大敞,灶台冰凉,连一只鸡都没见到。”
“不仅如此,通往腹地的桥梁全被烧毁,连官道两旁的树木都被砍倒堆在路中间。”
“东瀛人这是铁了心,不让咱们往前多走一步。”
萧元珩接过图,展开细看。
萧宁辰道:“还真是准备得不错。”
“此地是咱们在东瀛的第一个立足点,“萧宁珣道,“一定要稳稳地守住。”
萧元珩微微颔首:“传令全军,在大营外遍布拒马,并排横上,阻挡骑兵。”
“挖壕沟,防敌军偷袭。游哨的范围扩大至前方十里。”
“是!”张武安领命而去。
三人刚想回帐中,不远处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夹杂着小肥肥嘤嘤的欢叫。
萧元珩抬眼望去,团团正骑在萧二的脖子上,双手揪着萧二的衣领。
小肥肥则跟在陆七的脚边,蓬松的大尾巴高高翘起,像一个移动的白毛掸子。
“爹爹!”团团朝他挥着小手,“二叔叔,我要找爹爹!”
萧二笑着加快脚步,走到萧元珩面前,把团团放了下来。
小团子双脚刚落地便朝父亲扑了过去,一把抱住父亲的大腿,仰起小脸:“爹爹!咱们什么时候去打那些坏蛋呀?”
萧元珩俯身将女儿捞进怀里,轻轻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不急,咱们现在啊,是在坏蛋的窝里,所以呢,一定要稳扎稳打。”
“哦。”团团歪了歪头,“稳扎稳打是什么呀?”
萧元珩笑了笑:“就是慢慢来。”
“哦。”团团点了点头,“慢慢来,那是不是要等到明年再打啊?”
众人:“……”
“明年?”萧宁珣无奈笑道,“团团你是真敢想啊!”
萧元珩也笑了:“传令,召集众将。”
“是。”
不多时,众将齐聚帐中。
萧元珩将图放在案上,抱着女儿坐了下来,小肥肥哼哼唧唧地趴在了他脚旁。
他抬手点在图上:“此处便是镰仓城?”
众将都围了过来,郑武成看了看:“不错。”
萧宁珣惊讶道:“离此地只有三十余里,这么近?”
“真是奇怪,”萧然摇了摇头:“居然跟高丽的王城差不多,离海岸如此之近。”
“镰仓城可比高丽王城难打,”萧宁辰抬手划过图上镰仓城的周围:“你们看,三面环山,一面向海,乃易守难攻的地形。”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士卒匆匆而入:“王爷!前方游哨来报,东瀛那边,派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