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笑着摆了摆手:“师父没事儿,你去吧。”
目送着自家徒弟走远,他独自站在甲板上,仰头望着那片薄薄的灰色渐渐变得厚重,移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海面上的风突然大了起来,桅杆上的旗帜被吹得啪啪作响。
楚渊双目微合,伸出右手,起势掐诀,口中喃喃低语,指尖泛起一缕微弱的青光。
“不好!”
他睁开双眼,抬腿便向着赵铁山的船舱跑去。
才跑出几步,风骤然停了,万物静止。
楚渊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原本平静的云层开始缓慢地旋转,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天顶成形。
下一刻。
狂风从天顶的漩涡中心猛地砸了下来,平静的海面瞬间被掀起数丈高的巨浪。
战船猛然侧倾,甲板倾斜了将近半个船身,几个木桶挣脱了绳索,滚着撞向了船舷。
楚渊紧紧扶住船舷才稳住了身形。
赵铁山和陆七扶着舱门冲了出来。
陆七满脸惊骇:“这是怎么了?”
赵铁山厉声嘶吼:“收帆!把帆全收下来!快!旗手,传令!”
“是!”
陆七一把抓住楚渊:“国师,我送你回去!”
郑武成捂着脑袋冲向船尾的船舵。
他刚才站在船头,船倾斜时一头撞上了船舷。
此刻他顾不上额头鲜血直流,跑到船舵边,和七八个水卒一起,死死撑住了船舵。
船身猛地又斜了过去,随即又被一道几丈高的浪峰高高托起,
他嘶声大喊:“落锚!快!把所有锚都放下去!稳住船身!”
两人的号令在风暴中被吹得七零八落,此起彼伏的嘶喊声混成一片。‘
旗手拼尽全力打出旗语,桅杆在风中剧烈摇摆,几面还没来得及完全收下的帆布被风撕成碎片,飘落到海面。
萧元珩一手扶住舱壁,一手扶住从榻上往下滑落的女儿。
萧二死死地扶住了他:“王爷!”
雨点砸在甲板上砰砰作响,暴雨倾盆。
舱门根本关不上,雨水立时便从舱门灌了进来。
萧元珩将女儿交到萧二怀里:“抱着她别动!”
小肥肥从榻上掉了下来,四只小爪子拼命在倾斜的船板上扒拉,却还是被颠得滚了好几圈。
团团急得直叫:“小肥肥!”
萧元珩一把捞住那团白毛球,塞到了女儿怀里。
甲板上,赵铁山已经把自己绑在了桅杆上。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死死盯着海面上那些被浪涛抛起又摔下的战船:“郑将军!一定给我撑住!”
“撑着呢!”郑武成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回去。
他浑身早已被海水和雨水浸透,一只袖管被狂风撕开了半截,双手始终没有松开舵轮。
浪峰一道接一道地压过来,战船如一片枯叶般在巨浪间颠簸起伏。
船身被抛上浪尖时,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水雾,跌入浪谷时,四面八方的海水仿佛随时会将船吞没。
天顶的漩涡越转越快,云层中隐隐有雷光闪动。
所有人都在船舱里随着船身颠簸。
萧然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陈浩,我的床都湿了!今晚去哪儿睡啊!”
陈浩苦笑道:“你还想睡?这风雨若是一宿不停,咱们搞不好就回不去了。”
萧宁珣脸色发白:“二哥,这风也太大了,也不知道船能不能撑得住。”
萧宁辰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别担心,咱们的战船结实着呢!”
冯舟紧紧地抱着存放着自己宝贝图纸的箱子,口中喃喃不停:“这个角度就行,不能再大了!再斜上一点儿可就禁不住了!”
楚渊回到舱里,几次想拿出龟甲,却连站都站不稳。
陆七牢牢地握着他的手臂:“国师,别动了!再动我就扶不住你了!”
镰仓城中,安倍泰亲端坐于自己的静室中。
他静静地看着面前一方全新的墨玉圭。
圭面上映出的正是一片翻滚的怒海。
巨浪如山,暴雨如注。
海面上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翻滚的巨浪不停地掀起又落下。
安倍泰亲抹掉唇边的一缕鲜血,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耳。
裹伤布已经拆掉了,耳廓处空荡荡的,边缘参差不齐。
“烈国仙使。”他声音沙哑,“今日便是你的毙命之期。”
风雨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渐渐小了下来。
安倍泰亲低头看向墨玉圭旁的符箓,上面的朱砂纹路已经暗淡了下来。
维持这般巨大的风暴,耗费的精血远比他预想的更多。
必须在飓风彻底消散前延续上,否则今日便是前功尽弃。
他咬了咬牙,对着符箓喷出一口精血,伸出手指,蘸着血重新描画起来。
楚渊迅速取出龟甲,将三枚龟甲抛向半空,龟甲稳稳地悬浮着,缓缓旋转。
陆七不敢松开扶着他的手,瞪大了眼睛:“国师?”
楚渊没有回答,指尖泛起一缕青光。
他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
三枚龟甲旋转得越来越快,他指尖的青光也越来越盛。
突然,青光透过甲面喷薄而出,化作一道光柱直冲天际。
下一刻,天顶那个巨大的漩涡硬生生被光柱撕开了一道口子。
月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亮了战船所在的海面。
船只平平稳稳地浮在月光照射的这片海面上。
而月光之外,巨浪还在翻滚,暴雨还在倾泻,狂风还在嘶吼。
但这一切,却像是一幅被裱在琉璃框里的画卷,再也无法影响战船分毫。
赵铁山愣了一下,解开绑着自己的绳索,走到船舷边,瞪大了眼睛:“这这这,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越来越多的人走出船舱,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奇景。
静室中,安倍泰亲紧紧盯着面前的墨玉圭,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很好,这次的风暴比上一次的还大,不枉费我损耗了如此多的精血。
他满意地笑了:“再这样来上一次,别说是烈国仙使了,连你那位战神父亲,今日也要折在我的手中。”
“明日一早,我便是东瀛最顶级的阴阳师!谁还敢再提我的右耳之伤?”
“连将军大人以后,都要看我的脸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