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无声息流转,弹指之间,两日时光匆匆而过。
此前这片满目疮痍的破碎大地,在这两日后,彻底褪去了衰败荒芜的底色。
这两天里,森族全员心力,尽数投身于大地的修复之中。
整片荒芜大地飞速复苏,干裂的土地重新变得松软湿润,遍布断壁残垣的原野再度爬满青翠的藤蔓与鲜嫩的青草,枯萎的古树抽生出嫩绿枝桠,迎风舒展。
目之所及的大半疆域,尽数褪去灰暗死寂,重新变回了往日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的绿林盛景。
剩余的小半区域,则尽数交由云雪山族接手重塑。
漫天寒霜自天际倾泻而下,晶莹冰晶随风飘落,覆盖山川、沟壑与荒原。
滚烫的战后余温被极致的寒意彻底驱散,裸露的岩石裹上一层剔透冰甲,起伏的原野凝成平整雪原,零星的低洼之地积起厚雪。。
至此,这片历经纷争的疆域被无形分割为两半,一边是千里苍翠、生机蓬勃的绿野山林;一边是万里冰封、清绝静谧的雪域冰川。
两重天地,两种景致,风格迥异却各有千秋。
此前为躲避战乱,三族族人都被迫栖身于阴暗潮湿的地底溶洞之中,终日不见天光。
如今大地安定,环境焕然一新,所有躲藏在地洞中的族群,已然全员顺利转移至地表生活。
走出幽暗地底的族人,终于重见天光,望着眼前绿意与雪景交织的美景,嘴角始终没有压下来。
翌日黎明,夜色缓缓褪去,沉沉天幕自东方泛起一抹浅浅的鱼肚白。
朦胧的晨光穿透层层薄云,轻柔洒落人间。
靠近岩族旧地的巨大裂缝边缘,站满了人影。
各族族人身着规整服饰,身姿挺拔,整齐列队伫立在晨光之中,无人喧哗,气氛肃穆而庄重。
人群最前方,傲然伫立着四道身影,分别是森族、云雪山族、夜族三族族长,以及墨尘。
四人并肩而立,气场凛然。但从站位便能清晰看出主次之分。
三族族长分立两侧,面色肃冷,隐隐以正中的墨尘为首。
墨尘一袭素衣临风微动,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平静无波,周身自带一股沉稳深邃的气场。
在墨尘周密细致的筹划与一步步的铺垫引导下,三族族人已然彻底接受了炎族与联军归降投诚的既定事实。
要知道在此之前,各族积怨深重,战火一触即发,所有人都以为各族必将血战到底,分个生死存亡。
可局势变幻之快,超乎所有人预料。
为稳住众人,黎信编织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告知三族众人,黎飞故去,将他们交给了好友苏夜。
如此一来,名正言顺,众人虽有怀疑,却有他们做保证,最后信了下来。
族与联军正式归降,四三势力便会彻底整合,三族尽数归入苏夜麾下。
晨曦缓缓攀升,冲破云层,万丈霞光倾泻而下,染红了半边天际,金色光辉铺洒在大地,为地界镀上温润光晕。
众人目光齐齐望向远方天际的尽头,视线尽头,一点细微的黑影缓缓挪动,朝着峡谷方向徐徐靠近。
那黑点起初渺小如蚁,几乎难以察觉,随着距离不断拉近,轮廓在众人的瞳孔中一点点放大、清晰。
片刻之后,众人终于看清了来者全貌。
那是一支声势浩大的军队,尽数由炎族士兵组成。
火红战甲是他们最鲜明的标识,无数道红色身影连绵不绝,浩浩荡荡奔赴而来。
墨尘凝视着远方缓缓逼近的炎族大军,漆黑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浅浅的波澜,他微微挑眉,轻声低语:“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早在两日之前,他便收到了苏夜的传讯,知晓炎族与联军近日便会率众前来归降。
收到讯息的第一时间,他便即刻传召黎信、夜枭、余规三位族长,同时整顿各族人手,提前守在裂缝边缘,静静等候他们到来,做好接应准备。
三族列队的人群之中,此刻已然掀起了不小的骚动,压抑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细碎却清晰。
人群前排,一名森族族人望着远方连绵的炎族大军,满脸唏嘘地低声感慨:“真是世事无常,本以为迟早要和他们决一死战,拼个你死我活,万万没想到,昔日死敌,今天变成了同伙。”
他身旁一名夜族族人闻言连连点头,眼底满是复杂之色,轻声附和:“谁说不是呢!我们夜族和炎族的恩怨尚且不算最深,最难受的当属云雪山族。当年云雪山族险些惨遭灭族,炎族就是罪魁祸首,可如今……”
“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办法呢?”旁边一位年长的族人长叹一声,语气满是无奈,“大势已成,过往恩怨已然翻篇,若是执意纠结旧仇,只怕会引得顶上的人不喜。”
细碎的议论声源源不断传入前方墨尘与三位族长耳中。
四人神色平静,并未出言制止,也没有强行压制族人心中的情绪。
他们皆是执掌一族的掌权者,深谙人心之道。族群之间积怨已久,无数血仇绝非短短两日便能彻底消解。
若是强行禁止议论、压制情绪,只会让众人的不满与怨恨积压心底,日积月累,终究会滋生隐患,埋下分裂的种子。
唯有让众人适度宣泄情绪,将心中的郁结尽数道出,才能慢慢接纳现状,真正放下过往仇怨。
因此几人全程沉默默许,任由下方族人低声谈论,发泄心中的不悦。
远方的炎族大军行进速度极快,步伐整齐划一,军容严整。仅仅半个小时的时间,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便已然跨越遥远路途,稳稳停驻在峡谷裂缝的另一端,与这边的三族众人遥遥相对。
周遭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凝重,无形的对峙之感弥漫在空气之中。
炎族队伍最前方,领头之人正是岩柏。
今日的岩柏褪去了往日的桀骜与凌厉,神色恭敬而肃穆。他身后紧随一名黑袍人,再往后是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的炎族士兵,火红战甲连成一片火海,气势磅礴。
驻足裂缝边缘,岩柏孤身一人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漆黑的裂缝之中,骤然有赤红滚烫的岩浆汩汩涌动而出,冒着腾腾热气,带着惊人的灼热温度。
灵动的岩浆在他的操控下飞速凝聚、延展,化作一座宽阔稳固的岩浆长桥,凌空横跨裂缝,将割裂的两地稳稳衔接。
更为奇异的是,岩柏迈步前行之时,他脚下原本赤红炽烈、滚烫灼人的岩浆,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艳色,变得暗沉。
那股扑面而来的恐怖高温也迅速消散无踪,炙热温度层层下降,流动的岩浆彻底凝固,化作坚硬平整的岩质桥面,安稳可供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