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缥缈的光影如同褪去的晨雾,一点点黯淡、消融。
虚幻透明的轮廓缓缓沉淀,化作凝实的血肉肌理。光影敛入四肢百骸,一道身体伫立。
这副身躯完美复刻了人类形态,骨肉线条利落流畅。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双眼,漆黑深邃,纯粹得没有一丝眼白,宛若两潭不见底的幽渊,沉寂。
这张新生的面容,与墨尘昔日原本的样貌有着九分相似,仅眉眼间多了一缕脱胎换骨的澄澈。
墨尘一动不动伫立在原地,双臂抬起,目光怔怔落在自己的双手上,漆黑的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他凝视着那一双骨节分明、线条干净的手掌。五指修长匀称,皮肉肌理细腻温润,是他只敢在午夜梦回时奢望的模样。
曾经的他,被终墟之地的规则层层枷锁束缚,皮囊早已被侵蚀得扭曲,人不人鬼不鬼,终日披着黑袍。
无数个日夜,他只能在梦境中想象自己恢复原貌的模样。
如今,这双朝思暮想的手,就这样真实地呈现在眼前,触手可及。
良久,墨尘屏住呼吸,指尖微微收拢,缓缓握紧了双拳。
指甲嵌入掌心皮肉,清晰、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全身,真实而剧烈,没有半分虚假。
这刺骨又鲜活的痛感,提醒着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挣脱了腐朽皮囊的,重获新生。
他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紧绷的肩背骤然松弛,缓缓松开了紧握的双手。
指尖轻轻摩挲、抚过自己的脸颊,触感细腻光滑,肌肤充盈着鲜活的弹性,眉眼、鼻梁、轮廓,完完全全是他最初的样貌。
积压多年的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崩塌,汹涌的狂喜与酸涩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鼻尖发酸。
短短数息的怔然与激动过后,墨尘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眸望向身前端坐的苏夜。
望着这赐予自己新生的身影,墨尘的眼眶瞬间通红,没有丝毫犹豫,他双膝重重屈膝,跪落在地,身姿语气饱含极致的虔诚与感激,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多谢大人再造之恩!此恩墨尘没齿难忘,此生必誓死追随!”
这一跪,无关卑微,是感谢苏夜的再造之恩。
苏夜端坐石桌前,看着跪地的墨尘,只是微微颔首,语气淡然无澜:“起来吧!”
话音落下,他抬手拿起桌上茶壶,重新倒了杯茶。。
“坐。”苏夜将倒好的清茶推至对面,“说说你所知道的,关于终墟之地的信息。”
墨尘闻言,收敛心神,压下心中激荡的情绪,恭敬起身。
他垂着眉眼,姿态谦卑拘谨,双手小心翼翼接过茶杯,依言落座在苏夜对面的凳上。
墨尘将茶杯轻轻置于桌面,指尖微微摩挲着杯沿,大脑飞速运转,梳理着所有讯息。
空气寂静了许久,墨尘脸上所有的激动与动容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肃穆。
他抬眸望向苏夜,眼神郑重无比,沉声开口:“大人,您可知终墟之地真正的运行目的?”
苏夜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淡漠的寒芒:“筛选第一,其余所有参与之人,全部都得死。”
简简单单一句话,冰冷决绝,道尽了终墟之地的残酷与血腥。
墨尘瞳孔骤然剧烈收缩,双眼猛地瞪大,满脸惊骇错愕。
他死死盯着苏夜,眼底满是不可思议,喉头滚动数次,声音不受控制的结巴颤抖:“大……大人!此事乃是终墟之地的秘密,您……您怎会一清二楚?”
这件秘密,是他耗费数年时间,暗中摸索、推演才堪堪确认的真相,深埋心底从未敢对外吐露分毫。
可苏夜却轻描淡写一语道破,仿佛这层层隐秘的禁忌,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目了然的常识。
苏夜神色依旧淡然,眼底波澜不惊,淡淡开口:“我自有手段洞悉一切。不必纠结这个,说些更深层的东西,比如终墟之地幕后的掌控者,你知晓多少?”
墨尘深吸一口凉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震撼,胸腔微微起伏:
“回大人,终墟之地真正的幕后主人,属下一无所知,从无人见过其真实样貌,无人知晓其身份来历。”
他缓缓开口,语速沉稳,细细诉说自己所知的一切:“我们作为终墟之主的手下,每一次接收任务、结算奖惩、领取资源,皆是在一片无边漆黑的虚无之地完成。”
“那片黑暗隔绝一切感知,屏蔽所有感知,只有一道冰冷无情的意志传递指令。我们只能被动听从安排,连对方的一丝气息、一缕踪迹都捕捉不到。”
说到此处,墨尘微微停顿,眼底掠过一抹深深的忌惮,继续沉声补充:
“但属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每一次终墟之地的赛程彻底结束,那位神秘的终墟之主,必定会亲自现身,进行一场极收割。所有落败者的都会被吞噬,无一幸免。”
苏夜微微颔首,指尖轻点桌面,继续追问核:“那遍布战场的血湮虫,还有天穹之上的黑色液体,又是怎么回事?”
这两样东西,是他心里最想知道的东西之一。
墨尘闻言面露苦涩,无奈解释道:“血湮虫,是终墟之主特意赐予执行者的杀伐手段。”
“但有参与者敢违抗规则、妄图作乱或是拒绝参与厮杀角逐,我们便可催动血湮虫,专门用来覆灭那些不听话的参赛者。”
“至于天穹之上的黑色液体,则是终墟之地的秩序枷锁。”他语气愈发凝重,“其作用是彻底杜绝赛场之人逃逸,打破规则。但凡有人触碰禁忌底线,黑色液体会将其彻底抹杀。”
话音落下,墨尘无奈摊开双手,眼底满是无力:“这两样东西源自终墟之主,属下在写,属下办事,对这两样东西的认知也不深。”
苏夜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