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长风横穿千里荒原,从炎族腹地滚滚而起,裹挟着滚烫温度与焦土气息,拂入森族地区。
此前震动整片两族地界的战乱,已然悄然落幕。
炎族、联军的惨烈纷争,最终因黎飞骤然爆发的威压彻底改写结局。
烽烟散尽,厮杀止歇,可整片交界大地并未迎来预想中的安宁,反而陷入了一片诡异死寂。
大战落幕的第一日,墨尘、夜枭、文仇与陷入深度昏迷的黎飞,便率先踏上了归程。
三人不敢有半分耽搁,舍弃了所有休整的时间,日夜兼程,穿梭在崇山之间。
一路风餐露宿,几乎未曾合眼,以极致速度,跨越万里山川,稳稳踏入了森族领地。
森族地底洞穴,幽深静谧,四通八达,温润的植物气息萦绕其间,与外界炎风的灼热干燥截然不同。可今日,这片素来祥和安稳的地底洞穴,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焦灼不安。
洞穴主入口的石道旁,黎信已然在此徘徊许久。
他身着一身素雅的服饰,身体微微佝偻,此刻却难掩心底的躁动。一双眼眸紧紧锁定着头顶厚重的岩层,目光灼灼,频频抬头张望,眉宇间的焦虑几乎要化作实质,挥之不去。
站在一旁陪同的余规看着他往复不停的身影,只觉得心头愈发烦闷,终于忍不住伸手一把拽住了黎信的衣袖,无奈出声劝阻:“黎长老,你且停下歇歇。你这般不停晃悠,我本就心绪不宁,被你搅得更是心乱如麻。”
黎信被死死拉住脚步,身形一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满脸无奈,低声长叹:“我也想停下来,可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无人知晓黎信此刻复杂难言的心境。
最初听闻黎飞在战场昏迷的消息时,他虽有担忧,却依旧存有底气。
随着黎飞即将到达的消息传来,他心底悄然浮现出一道极其真切、挥之不去的念头,反反复复在心中盘旋,搅动他的心绪。
黎飞或许回不来了。
他们云雪山族的族长,要离他们而去。
这种预感虚无缥缈,毫无依据,却无比真实,沉甸甸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坐立难安。
被余规牢牢拽着右臂,无法继续踱步缓解焦虑,黎信只能强行按捺住翻涌的心绪,静静伫立在原地。
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变得无比漫长煎熬。洞穴内气流穿行声清晰入耳,本该静谧的声响,此刻却尽数变成了折磨人心的噪音。
短短数息,却恍若隔年,他真正体会到了何为度日如年。
漫长的煎熬不知持续了多久。
就在两人满心焦灼之际,头顶厚重的岩层之上,忽然传来一阵沉闷厚重的巨石挪动之声!
“轰隆——咔咔!”
巨响骤然响起,伴随着岩层震动,无数细碎的土屑、石粉簌簌坠落,洋洋洒洒落在两人身前的地面上,积起薄薄一层。
昏暗的洞穴入口处,陡然有刺眼的天光穿透岩层缝隙倾泻而下,破开长久的幽暗。
下一瞬,一道矫健利落的身影借着天光纵身跃下,稳稳落地,力道激荡起周遭大片尘土飞扬。
黎信与余规瞬间凝神定睛,尘埃散去,映入眼帘的,正是提前开路归来的夜枭。
两人尚未来得及开口问询,又是一道轻响传来,第二道身影紧随其后,稳稳踏落地面,身姿稳健,未曾有半分晃动。
是墨尘。
他脊背微弯,稳稳背着黎飞,步履沉稳地走到洞穴侧边空地,随即抬头对着头顶尚未闭合的岩口,沉声吩咐:“妥善伪装好洞口,再下来。”
他的声音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却依旧沉稳有力。
话音刚落,一道纤细轻盈的身影便如林间落叶般,顺着岩缝清风飘然坠落,身姿轻盈至极,落地无声,连尘土都未曾掀起半点,正是同行的文仇。
这一刻,黎信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猛地挣脱了余规的手,快步上前,瞬间停在墨尘身前。
他目光落在墨尘背上紧闭双眼的黎飞身上,语气满是真切的关切:“族长怎么样了?”
墨尘微微垂眸,扭过头看了一眼背脊上安然沉睡的黎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庆幸,有凝重,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疑惑。
他轻轻摇头,语气沉稳:“事情始末错综复杂,一句两句难以说清。先将族长安置妥当,安顿休整之后,我们再细说经过。”
黎信连忙凝眸细看,认真打量着黎飞的状态。
相较于此前离开时所见的苍白虚弱,此刻静静昏睡的黎飞,面色竟是红润了不少,眉眼舒展,呼吸均匀绵长,安稳异常。
这般模样,说他在睡觉都不为过。
黎信心中悬着的巨石稍稍落地,压下大半惶恐。
众人不再多言,皆是心照不宣,步履匆匆转身,沿着地底错综复杂的密道,朝着黎飞的房间而去。
所有人步履迅捷,心神皆系于黎飞身上,沿途无人闲谈。
密道之中,只剩下众人沉稳急促的脚步声回荡不息。
全程不到一刻钟,众人便顺利抵达了黎飞的住所。
雅致幽静的地底石室,陈设简约素雅,是黎飞日常休憩静养之地。
墨尘上前一步,动作轻柔迅疾,小心翼翼将黎飞平稳放置在柔软的床榻之上,仔细为他盖好被褥,缓缓退后两步,重重松了口气。
胸腔起伏,连日日夜不休赶路积攒的疲惫在此刻彻底涌现,让他忍不住低低喘息。
他敏锐察觉到,黎信的目光始终牢牢落在自己身上,带着询问与期待。
墨尘缓缓转头,对上众人聚焦而来的视线,声音放轻,沉声低语:“此处不宜多言,随我去会议室,细说详情。”
黎信微微颔首,目光快速扫过一旁沉静伫立的文仇,率先转身走出石室。
紧随其后,夜枭、余规、文仇等人依次迈步离开,井然有序。
夜枭走在最后,踏出石室的瞬间,反手轻轻合上木门。
偌大的会议室,肃穆庄重,石制桌椅整齐排列。
众人按照平日位次依次落座,各司其位。
室内,气氛沉闷压抑到了极致,落针可闻。每个人的神色都凝重肃穆。
墨尘微微垂首,眸光沉敛,指尖轻轻摩挲着石椅扶手,快速梳理着纷乱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