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不再对人族敌意巨大，寻常人根本注意不到的细节在她的理解中就会被无数倍放大，尤其是扯到人与兽的时候，她好似被踩到了什么痛脚，偏连她自己都对这情绪感到莫名。
平心而论，她应该是不反感人族的，遇见的饭票抠门归抠门，都还挺好，然她又遏制不住自灵魂深处逐渐蔓延开来的情绪。
寒气充斥着整个马车，冻得外面的道盟散修都有些顶不住了，他忍不住敲了敲小门，“二位客人，可否收敛一些灵气。”
蔺慈安正在琢磨着关于花不再质问的答案，白龙却是冷冷嗯了一声，道了句“知道了”，随后寒气逐渐收拢，看得百解啧啧称奇。
心智不全，竟还能克制情绪的么？
“不是克制，是不迁怒。”白龙面无表情，“无知之人，随大流混口饭吃，我又何必计较，计较了岂不是显得我很破防，人族善于迁怒，我们兽族有仇报仇，从不行此小人行径。”
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反反复复提醒她，终有一日，这以人为尊的世界也该翻一翻个。
蔺慈安这才发现，原来白龙被教养得比她想象得要好，在这样的条件里，竟还能说出一句“何必计较”。
无形中好像被棐叶给比了下去，隔了千年，棐叶死了千年，她的巴掌依旧能精准又响亮地扇在蔺慈安脸上，让她不得不承认一句棐叶教导有方。
“道明，我们不是要去云霄阙么，来道明做什么？”花不再抬头看着偌大的牌匾，古朴的牌匾登时让她失了兴致。
“是道盟，”蔺慈安纠正白龙，“云霄阙在西区，我们是瞒着学院出来的，得以散修身份从道盟拿跨区通行令。”
闯也能闯，然闯了也没什么意义。
白龙需要时间，蔺慈安有这份消磨时间的耐性。
“麻烦，”花不再撇了撇嘴，却还是跟着大师姐乖乖进去。
十宗一院外出招生，十宗所去之人无一幸免，唯有学院活着回来了，回来时用的还是云霄阙的飞舟，齐成槐可谓是顶了十宗联手给的巨大压力，把锅甩给了邪修与天雷。
至于学院为什么能活着回来，那自然是因为他们醒了一个老祖，有老祖庇佑。
十宗无人生还，死无对证，十宗之人明知齐成槐话中纰漏百出一时间也不敢轻易再逼学院。
学院根基深厚，如今又醒了一个霁光君，实在有些惹不起。
这份不明不白的仇怨只能先行记下，但道盟境内气氛仍旧变得诡异紧张，连带着从学院所在的东区跨区审批都严格了不少。
明的不行，暗的绊子总还是要是使上一些的。
“去西区做什么？”道盟跨区组的人查验了二人的身份令，冷着脸，连带着语气也不好。
“西区有个拍卖会，有要买的东西。”蔺慈安像是早有准备似的，甚至还准备了一块灵石在手中把玩，“去花钱。”
这个回答倒是叫查验之人噎了个结结实实，去做生意去买卖东西，甚至于去游历，这些理由在近日都是被驳回的，但他没想到，这个叫李参的人会大大方方说出一句“去花钱”。
甚至于她手中价值无限的灵石都已经是财富的象征，能直接上拍卖行去当压轴的几件物品去拍卖的。
“那她……”呢。
查验人员的手指才指向花不再，话都没说完就已经来不及说了，比起蔺慈安只把玩一块灵石的“质朴”，华贵打扮的花不再几乎是处处都透着“珠光宝气”，像一个行走的金元宝，但凡眼睛没出毛病就知道：此人有钱至极。
“罢了罢了，”查验人员又是沮丧又是烦躁，态度恶劣地丢出两块通行令，“批。”
直到从跨区审批组出来，花不再还有些不理解，“他好想干掉我们，但又好像干不掉我们。”
“是，在这一小片区域里禁武禁灵，他就算有歪心思也碍于规则，不能动手，”蔺慈安将通行令收起，带着白龙去到附近的餐馆用餐，“而他也担不起妨碍人去西区花钱的罪责，不能如愿卡我们。”
因此最后的态度简直就是不想再多看她们俩一眼，厌烦至极。
“这里的气味好复杂，好像有我的……血气。”白龙竭力分辨着空气中的味道，“有，但是不确定在哪，得再闻闻，好饿……”
饿得头晕眼花无法辨认血气的具体方位。
好在餐馆上菜倒是极快，肉类果蔬皆掺了丁丁点可以忽略不计的灵气，而通用货币从灵石变成了需经过铸造的灵币。
每一枚灵币中也含有淡到无限接近于零的灵气。
花不再看着灵币上的道盟印记，“没有灵矿了吗？”
在修真的世界里，灵矿应该是很常见的东西？
“灵脉被山海封死，灵气只能从夹缝中溢出一些，时间久了，灵矿得不到灵气的滋养，灵气逸散，自然而然也就无了。”
储物戒中灵石一堆，且都是极品灵石，相比之下灵币只有可怜的一小堆，还是用灵石和齐成槐换来的，一块极品灵石就换走了齐成槐连带着棺材本的多年积蓄。
“好可怜，难怪他们身上的灵气都好弱，灵机也不跟着他们。”花不再相当不走心地发出一句叹息，“连维持四季如春这样的场景都需要依靠技术。”
关键这技术到了真正的修真界，属实有些鸡肋。
饭菜被送上来时，花不再等着大师姐点了头，起了筷后便疯狂开炫，一边吃一边说这个还要一份那个也还要一份。
然而蔺慈安只妥协了其中一份续餐的机会。
花不再看着大师姐一个硬币一个硬币地往外数，的确有点抠抠搜搜节俭的样，一时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金项圈，想了想，在抠门大师姐的手爪爪下偷偷摸出来一枚灵币，指尖上凝聚着冰蓝色的光芒，似在铭刻什么。
蔺慈安见状，面色一变，果不其然，在花不再有样学样铭刻法阵起了个头，身子就好似被抽走了所有气力，久违的咳嗽再度袭来。
她一边咳一边拼命汲取着蔺慈安渡过来的灵力，再以蹭来的灵力刻下一笔又一笔，直到法阵成型，光华隐去，这才脑袋一沉，眼看着额角就要磕在桌面上，最后还是被蔺慈安稳稳接住。
蔺慈安撤去结界，抚去白龙唇角的血迹，半是无奈的叹了一句，“还是爱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