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林冲话音刚落,白月娥已霍然起身,满脸决绝道:
“夫君,这先锋军来得正好!”
“刘以敬、上官义皆是王庆的心腹爪牙,当年我爹娘惨死,他们虽非动手之人,却也是帮凶!
今日他们自投罗网,我若不出战,岂非对不起九泉之下的爹娘?”
叶从龙见她眼中火光跳动,双鞭“哐当”一声顿在地上:
“夫人说得是!这等血海深仇,自当亲手了结!
小弟愿随夫人冲锋陷阵,管他什么先锋大将,一鞭下去定教他们骨碎筋折!”
张应高挺枪而立,枪尖斜指屋梁,枪缨红得似血:
“末将也愿同往!”
景臣豹接着道:“背叛民心者,当诛!”
吕成能双锤互击,震得案几上的茶杯跳了三跳,瓮声瓮气道:
“俺这双锤早想沾沾王庆爪牙的血!夫人带我们去,定把那两个匹夫砸成肉泥!”
白月娥看着四人眼中的赤诚,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林冲深深一揖,说道:
“夫君,妾身此去不仅是迎战,更是了断恩怨。
我知道刘、上官二人武艺高强,但红桃山的弟兄们早已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请夫君准我出战,我带五百精锐定杀那王庆先锋军一个片甲不留!”
林冲本想亲自出阵,可话到嘴边,却被白月娥眼中的光芒堵了回去。
“好。”
林冲缓缓点头,目光扫过叶从龙四人,
“你们四个定要护着白夫人,务必小心!”
“谨遵教头哥哥号令!”五人齐声应道,声浪撞在厅柱上,嗡嗡作响。
片刻后,红桃山的号角声刺破晨雾,一线天关隘下尘土飞扬。
白月娥一身银鳞软甲,内衬素白战袍,眉梢的杀气愈发凛冽。
胯下锦花狮子兽早通人性,刨着蹄子,喷着响鼻,仿佛也急着奔赴战场。
叶从龙四人紧随其后,个个顶盔掼甲,甲叶上的寒霜尚未褪尽。
叶从龙的乌金双鞭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鞭梢的铁环随着马蹄声叮当作响;张应高的虎头枪斜背在肩,枪杆上的缠绳被汗水浸得发亮;景臣豹的箭囊鼓鼓囊囊,三十支狼牙箭排列整齐,箭尖都淬了防锈的油脂;吕成能的镔铁双锤用铁链挂在马鞍旁,锤头的纹路里还嵌着血垢。
五百精锐将士列成楔形阵,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箭手分居两侧,脚步踏在山道的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却整齐得如同一个人在迈步。
他们的甲胄样式各异,有缴获的官军甲,有自制的皮甲,甚至有人穿着缝补过的旧甲,但每个人的眼神都有锐光。
一线天的地势十分险峻。
两侧崖壁如被巨斧劈开,高达百丈,崖顶的苍松斜斜探出,遮得山道上半明半暗。
最窄处仅容两骑并行,崖壁上布满青苔,偶尔有碎石滚落,砸在山道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队伍行至中段,白月娥抬手示意暂停,对身边的传令兵低语几句。
传令兵领命而去,不多时,三百弓箭手转身奔向崖顶,在那里早已埋伏好!
箭手的箭簇都蘸了松油,只待敌军进入射程。
白月娥带着剩下的人马穿出狭窄的山道,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约莫数十亩的开阔地,尽头便是通往南丰城的官道。
此时官道上已扬起漫天烟尘,五千先锋军如黑色潮水般涌来,在开阔地外列成方阵。
王庆军的阵仗果然气派。
但见“征桃灭豹”的大旗高逾三丈,旗杆是整根的金丝楠木,旗面用朱砂染就,黑字如铁,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下将士个个身着铁甲,手持长矛,方阵边缘的骑兵队列整齐,战马都是神骏的河西马,鞍鞯齐全,连马嚼子都擦得锃亮。
他们列阵时鸦雀无声,只有甲叶摩擦的轻响,透着一股久战之师的肃杀。
阵前两骑格外醒目。
左首那匹照夜玉狮子马,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跑动时如踏云雾。
马背上的刘以敬一身亮银山文甲,甲片层层叠叠,勾勒出健硕的身形,肩甲上的吞口是纯金打造,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他面如冠玉,三缕墨髯飘至胸前,手中破山枪长一丈二尺,枪杆裹着鲨鱼皮,枪尖是百炼精钢,隐隐泛着青芒。
右首那匹踏雪赤炭龙,浑身红如炭火,鬃毛飞扬,马首悬着的铜铃随着呼吸轻晃。
马背上的上官义则是一身乌金锁子甲,甲片厚重,边缘镶嵌着狰狞的兽首,每片甲叶都打磨得光滑如镜,映出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
他身高过丈,虎背熊腰,手中一对镔铁椎各重三十斤,椎头布满倒刺,柄上缠着防滑的铜丝,握在他蒲扇般的大手里,仿佛轻若无物。嘴角撇着,眼神凶悍,像一头随时会扑人的猛虎。
两军对垒,一边是依托天险、杀气内敛的红桃山守军,一边是气势汹汹、锋芒毕露的先锋锐士。
开阔地上的空气仿佛被压缩成了铁,连风都停滞了,只剩下战马偶尔的喷鼻声,以及崖顶风吹过松针的呜咽。
刘以敬的目光穿过阵列,落在白月娥身上,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涨红。
他催马上前半步,破山枪直指白月娥,声如洪钟道:
“兀那白月娥!你这忘恩负义的贱妇!
王庆大王念你有几分微末道行,让你镇守红桃山这等险要,你却勾结梁山贼寇,背叛大楚!
当年若不是王妃娘娘替你爹娘求情,你全家早已化为枯骨,你便是这般报答的?”
上官义跟着催马而出,双椎“哐当”一碰,震得地上的碎石都跳了跳:
“姓白的!别以为投靠了林冲就能活命!
此番王庆大王已起三万大军,不出三日便踏平红桃山!
识相的就赶紧下马受缚,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否则定让你尝遍大楚的酷刑,死无葬身之地!”
白月娥勒住缰绳,狮子兽前蹄腾空,发出一声清亮的嘶鸣。
她一挥泼风刀,刀身在阳光下划过一道银弧,映得她眼底的恨意愈发清晰:
“刘以敬,你少在这里搬弄是非!王庆是什么东西,你我心知肚明!
他残杀忠良,鱼肉百姓,我爹娘不过是挡了他亲戚的马队,便被活活打死!
这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两军阵列,直上崖顶:
“我归顺梁山,是为替天行道,为天下百姓除害!
倒是你们二人,助纣为虐,为虎作伥,手上沾满了淮西百姓的鲜血!
今日姑奶奶我便在这里,有胆量就放马过来,看看是你们的铁蹄踏平红桃山,还是我的刀斩下你们的狗头!”
“放肆!”
刘以敬怒喝一声,破山枪一抖,枪尖直指白月娥心口,
“看来不动手你是不知悔改!
今日定要将你擒回南丰,让大王亲自发落!”
“废话少说!”
这边叶从龙早已按捺不住,双鞭一振,催马出阵,
“夫人,让俺先去会会这匹夫!”
张应高挺枪跟上:“大哥,那厮勇猛,我与你一同战他!”
吕成能双锤高举,乌骓马人立而起:
“既然如此,那上官义便交给俺和三哥啦!”
景臣豹搭箭上弦,弓弦如满月:
“正好试试我的透骨箭!”
白月娥看着四人跃跃欲试的模样,眉头微蹙。
她知道刘、上官二人的厉害,叶从龙四人虽然已经吞服了林冲赐下的将魂丹,但若单打独斗,怕依旧是讨不到好。
当下,她扬声道:“四位兄弟切记,不可硬拼,寻机取胜!”
“得令!”四人齐声应道,催马冲向敌阵。
叶从龙的黄骠马快如闪电,双鞭带着呼啸声砸向刘以敬的肩头。
张应高的虎头枪则如灵蛇出洞,直取刘以敬下三路。
“哼!不知死活!”
刘以敬见状,冷哼一声,照夜玉狮子马原地一转,破山枪舞得密不透风,“铛铛”两声脆响,竟硬生生接下两般兵器,枪尖一挑,反逼得叶从龙二人连连后退。
另一边,吕成能的双锤带着万钧之力,砸向上官义的面门。
景臣豹则策马绕到侧面,一箭射向上官义的马腿。
“哈哈!俩个劣货,真是不知死活!”
上官义大笑一声,踏雪赤炭龙马猛地人立,双椎交叉成十字,硬生生架住双锤,同时抬腿一脚,将景臣豹的箭踢飞,铁椎顺势横扫,逼得吕成能不得不收锤自保。
刹那间,六员大将在开阔地上兜马盘旋,杀作一团。
叶从龙的双鞭如狂风骤雨,招招不离刘以敬要害;张应高的长枪则忽左忽右,不断寻找破绽;刘以敬的破山枪却攻守兼备,时而如泰山压顶,时而如毒蛇吐信,以一敌二竟丝毫不乱。
吕成能的双锤势大力沉,每一击都让地面微微震颤;景臣豹则借着马速游走,冷箭频出,扰乱上官义的心神;上官义的双椎舞得风雨不透,偶尔反击一击,便逼得二人连连后退。
兵器碰撞的火星溅落在地,与晨光交织成一片炫目的光影。
战马的嘶鸣、兵刃的交击、将士的呐喊,在一线天的峡谷间回荡,震得崖顶的土石簌簌落下,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场厮杀震颤。
白月娥立马阵前,单手提刀,目光紧紧盯着战场。
她身后的将士齐声呐喊,声浪直冲云霄,与对面五千先锋军的助威声碰撞在一起,在开阔地上掀起一阵阵声浪的风暴。
这场厮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