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桃山议事厅内,晨露顺着檐角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如同大战来临前的鼓点。
林冲将细作传回的军情简报在案上摊平,指尖重重落在“三万大军”四字上,沉声道:
“看来王庆那厮这次是动了真格的,先锋刘以敬、上官义已过宛州,不出一日便要抵近‘一线天’关隘。”
话音刚落,厅内甲胄摩擦声骤然密集。
烈通神叶从龙双铁鞭交击,金铁鸣响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来得好!俺正想试试现在将魂的本事!
管他什么先锋后军,敢来红桃山撒野,俺直接一鞭便教他们骨断筋折!”
他周身筋肉贲张,铁鞭上的寒光映得满脸煞气。
武通神吕成能双锤顿地,青石板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兄长休要独吞!
俺得教头哥哥襄助,这一身神力还没处使呢!
那刘以敬、上官义若敢来,某家一锤砸烂他们的兵器,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他右腿早已稳健如桩,当年的旧伤也已在将魂之力下痊愈,此刻浑身透着悍不畏死的气势。
雄通神张应高长枪直指厅外峭壁,枪尖在晨光中闪烁寒芒:
“二位兄弟稍安。
咱们这红桃山‘一线天’天险在前,纵有千军万马也难轻易攻破。
依俺之见,当在此处布下重兵,凭险据守,待敌军疲敝再出城掩杀,方为上策。”
他身形挺拔如松,巴廉将魂赋予的战意在眉宇间流转,说话时不自觉握紧了枪杆。
文通神景臣豹轻抚腰间铁胎弓,目光扫过地图上的山林地带:
“二哥所言极是,不过却也需防敌军迂回。
王庆大王麾下不乏擅山地作战之辈,若被他们抄了后山水源,我等便会不战自乱。
只要教头哥哥点头,俺愿领一队弓箭手驻守后山‘滴水崖’,那里地势险要,可俯瞰整条进山路径,定不让敌军越雷池一步。”
他一手握弓一手按狼牙棒,巴刚将魂带来的文武之气让他既有弓箭手的精准,又有近战的悍勇。
八大暗卫女将中,玫瑰早已按捺不住,满脸兴奋的娇吒道:
“防来防去,倒显得我等怕了他们!
只要教头开口,我愿带姐妹们趁夜绕到敌军背后,烧了他们的粮草营!
管他什么名将悍勇,没了粮草自会溃散!”
她眉梢带煞,刀光映得眸中战意熊熊。
香草连忙按住她的刀鞘,柔声道:
“玫瑰妹妹不可莽撞。
刘以敬、上官义这二人跟随王庆多年,皆惯战厮杀,贸然劫营怕是会中埋伏。
依我看,咱们须先摸清他们的行军布防,再做计较。”
话音刚落,张妮指着地图上的“回音谷”道:
“香草姐姐说得是。
那‘一线天’左侧的回音谷地形特殊,可埋伏一队人马!
敌军若进入谷中,只需擂鼓呐喊,便能借回声造出千军万马之势,扰其军心。”
赵梓涵接着补充道:“除此之外,再藏上一队弓箭手,备好火箭与硫磺罐!
敌军若敢强攻来,定让他们尝尝烈火焚身的滋味。”
李明蹙眉道:“诸位只盯着正面,却忘了后山路。
那纪山五虎将若从‘飞狐道’绕后,我等首尾难顾。
那‘飞狐道’虽险,却瞒不过猎户出身的悍将,需派得力人手驻守。”
十大暗卫龙将中,韩存保抚着铜盔上的红缨,点头笑道:
“李明姑娘所言极是。若让他们摸到后山,后果却是不堪设想。”
梅展接口道:“既然如此,俺愿去守‘飞狐道’!
那里路径只有三尺宽,易守难攻,我只带两百精兵,定能将其堵死。”
徐京捻着长须笑道:“我倒觉得,可在‘一线天’外设一座空营,故意留下几处破绽,诱敌军先锋来攻。
营中埋下连环绊马索,四周布下弓箭手,待他们入营便关门打狗,先挫其锐气。”
王文德摇头道:“徐将军计策虽妙,却低估了刘以敬、上官义。
这二人既然被王庆遣做先锋,必然悍勇谨慎,空营怕是引不动他们。
不如让我领一队骑兵,在官道旁的密林设伏,待他们行军过半便冲杀出去,打乱其阵型。”
张开朗声道:“王文德将军所言极是!
我愿与你同去,先杀他一个痛快!”
杨温却道:“诸位莫要轻敌。
听闻刘以敬、上官义皆是高手,寻常将领近不了他们身。
当年朝廷派来淮西征剿王庆的两位节度使,便是死在他们联手之下!
要我说,需得派出顶尖战力应对。”
李从吉抚着铁枪道:“那我就去会会他们!
我的枪法虽不及教头哥哥和诸位,却也有几分自保之力!
若能缠住他们,便可为兄弟们争取时间。”
项元镇搭箭上弦,弓弦轻颤:
“我与李将军同去!
我的‘透骨箭’可在百丈外取敌将首级,若刘以敬和上官义敢露面,定教他们尝尝箭簇穿甲的滋味!”
荆忠双锏互击,声如洪钟道:
“我也去!管他什么五虎四将,一锏下去,定教他们知难而退!”
酆泰按捺许久,终于忍不住叫道:
“都别争了!
我昔日在龙门山时就听说纪山五虎将如何如何了得,隆中山四将如何如何威风!
此次正好会会他们!倒要看看,是他们厉害,还是我的双锏了得!”
他本是王庆麾下猛将,对纪山五虎将的底细略知一二,说起时眼中满是不服输的战意。
厅内议论声如同潮涌,烛火被众人的气息掀得剧烈摇曳,将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仿佛一场无声的厮杀。
林冲静静听着,待议论稍歇,才抬手示意安静:
“诸位计策虽好,却需先摸清对手的斤两。
王庆麾下将领究竟有何能耐?
若不知晓这些,再好的计策也怕用错地方。”
他转向白月娥,沉声道:“白夫人,你与他们打过交道,便给大家说说吧。”
白月娥点点头,声音清冽如冰:
“此次主帅是枢密使方翰,此人虽无缚鸡之力,却堪比十万雄师。
他原是荆南秀才,科举落第后投了王庆,熟读兵书,最擅布局。
当年朝廷张经略十万大军征淮西,便是被他以‘疲敌之术’拖垮——白天派小队袭扰,夜里劫营烧粮,硬生生耗得大军粮草断绝、军心涣散,最后一战定乾坤。
此人看似温和,实则心狠手辣,每一步棋都藏着杀招,需时刻提防。”
她指尖移向左路,语气凝重几分:
“左路军主将贺吉,隆中山四将之首,麾下縻胜、郭矸、陈赟皆是悍勇之辈。
贺吉原是铁匠出身,使一柄六十四斤铁鞭,力能扛鼎,曾一鞭打碎过千斤铁砧,但若论本事,最厉害的当属縻胜。”
“縻胜绝非寻常莽夫,而是智勇双全的万人敌。他使一柄开山大斧,冲锋时悍如猛虎,却也懂审时度势。
当年他守隆中山,曾以三百精兵设伏,杀得朝廷五千人马片甲不留;又能假意投降,赚开敌军城门,可见其智谋。
此人最是护短,若伤了他麾下弟兄,定会跟你死拼到底。”
“郭矸使流星锤,出手阴狠,专打对手破绽,百发百中;陈赟使双戟,身法灵动如鬼魅,能在乱军中取敌首级,二人虽不及縻胜,却也是万中无一的勇将,且对王庆忠心耿耿,四将联手时战力倍增,绝不可小觑。”
白月娥指尖滑向右路,说道:
“右路军是纪山五虎将,马犟、马劲、袁朗、滕戣、滕戡!
这五人个个是万夫不当之勇,联手时更是天下罕逢敌手。
他们原是纪山猎户,靠打猎练就一身本事,后来投了王庆,南征北战从无败绩。”
“马犟使虎头枪,枪法狠辣如饿狼,能在百步内一枪刺穿铜钱孔,当年曾一枪挑死老虎;
弟弟马劲使双斧,力能扛山,曾独自劈杀过一头斑斓猛虎,兄弟二人配合默契无间。”
“袁朗使一对毕燕挝,形似羊角却带倒钩,招式刁钻古怪,最擅锁拿对手兵器,且嗜酒如命,醉后战力暴涨,曾酒后一人杀退三百贼兵;
滕戣、滕戡是双胞胎兄弟,一个使双鞭一个使双锏,招式一模一样,让人难分真假,曾联手破了朝廷的‘八卦阵’,最擅破解阵法。”
“这五人不仅悍勇,更懂山林作战,能借着树木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对手,当年朝廷派去征剿的飞天大将,便是被他们在密林中偷袭身亡,需格外小心。”
最后,她指向先锋位置,声音带着一丝冷冽:
“先锋刘以敬、上官义,看似不起眼,却是王庆麾下最顶尖的超一流高手。
刘以敬使长枪,枪法出自淮西名家‘破山枪’一脉,攻守兼备,枪尖能刺穿三层铁甲,落雨时却能让枪杆不沾半滴水珠,可见其对力道的掌控已臻化境。
此人最擅在对峙中寻找破绽,当年曾在五十招内挑落朝廷的‘金枪班’副教头,战力不容小觑。”
“上官义使一对铁椎,曾在乱军中斩杀十八员将官而自身毫发无伤。据说当年他曾闯过朝廷的‘连环甲马阵’,杀得七进七出!……”
白月娥说完,厅内一片寂静,连山风穿过窗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众人脸上的轻松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林冲看着众人若有所思的神情,缓缓笑道: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白夫人说得详细,这下我等便知该如何应对了。只是……”
他话未说完,厅外传来斥候急促的脚步声,人未到声先至:
“报——
不好啦!王庆南丰大军先锋大将刘以敬、上官义,已率军抵‘一线天’外,正在安营扎寨!”
众人闻言,皆是一凛,议事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冲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朗声道:
“来得好!诸位,先随去看看这两位悍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