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就是求道台了。”
白诗萱语气中多了几分激动,她转头看向安生:“闻兄可想好要问什么了吗?”
“……”
安生沉默片刻,语气有些忐忑:“想问的东西太多,一时间真不知道要问什么。”
这是大实话,只是白诗萱没能听出少年话中的顾虑,赞同地附和道:“的确如此,听说无论何等显赫的身份,只要不曾成丹,见了那天书也只能问上一问。”
所谓天书,自然便是那部号称包罗万象,直指大道本真的《天问》。
其上有不止一位道尊笔墨,又经过问天宗代代天人修缮执掌,哪怕是一块顽石也得成就仙宝,更遑论它的根底原本就不低。
于是生出灵智,能传道解惑,见识与道慧远超常人,可为真人师。
此书就置于求道台上,无论世家弟子还是落魄散修,只要来此山求道,都能有一睹仙真的机会。
只是那天书脾性古怪,并非谁的问题都肯解答,如若道慧太过低下,是有可能触怒对方。
“听说总有不知数的散修来到此地,暗地里问天书自己几时能证得道果,那天书有灵,起初还会出言嘲讽,后来被扰得烦了,甚至亲自出手惩戒……”
白诗萱显然对天书向往已久,已经兴奋地说起道听途说的趣闻,安生在旁边听着,时而附和一两声,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这里真是苦海吗?
一路走来,唯有这个问题时刻萦绕在少年心头,只有解答了这个问题,他才能弄清楚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书……希望真有传闻里的那般神异。』
安生神色复杂地想道,而前方山道上不知何时,却涌起迷蒙山雾,雾气里能听见隐约听见熙熙攘攘的人声。
他与白诗萱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两人一同撞入雾中,只觉身子都微微一凉,眼前尽是沉沉光影。
女子没有瞧出什么异常,安生却若有所察,方才那一瞬,好似有一片又一片的幻彩冲刷而过。
应当是天门山上的守护,神妙未知,至少不会低于金丹层次。
『会被瞧出端倪吗?』
安生心中微微一沉,他如今的状况可说不上干净,在白诗萱眼里,他还是闻氏的那个闻遐修,可在他眼中却分明还是自己!
如此玄妙,若是神通所致,那就算天魔在世恐怕也不过如此。
少年心中正忐忑,却见山雾漫卷,朝左右两侧分开,眼前豁然开朗,入目所见是四道高耸宝塔,各立一方,沉沉玄光自塔内弥漫出来,放出浓郁的威压。
显然,这里面一定都镇着不得了的宝物。
两人屏息凝神,踏过脚下布满阴阳纹路的一道道台阶,停在了满盈玉石光华的白玉门前,是这天门山的山门,左右刻着两行龙飞凤舞般的大字,一曰:
【上奉玄天第一曜】
又曰:
【下赐人间万法宗】
山门后是极开阔的平地,上有一株垂天古杏,树下修着一座石台,往后又是道道刻满纹饰的台阶,一路往上,一直延伸进茫茫的云海之中,如通天之道。
但此间大多数修士的目光都被另一物牢牢锁住——
只见石台之上,重重叠叠的金白之色拱卫着一团琉璃般的光芒,那天书像是与石台嵌在一起,一纸纸书页宛若虚幻,在光中散乱无序地翻动着。
那宝光并不炽烈,锁在石台上不过巴掌大小,却让安生大脑霎时间一片空白。
《天问》
那可是……
天人的法宝。
源源不断的渴望和敬畏从脑海中升起,一瞬间安生好像看到过去的光阴从眼前流逝,坠入虚幻般的书页中,于是那书页哗哗翻个不停,无穷道秘对着自己毫无保留地敞开:
时而日落月升,岁月如梭,时而太虚寥廓,杳冥晦暗,细细分辨,复见点点星芒,沿着亘古划定的轨道运行,漆黑异兽,在星光之外往复逡巡,又有无边色相,五光十色,汇成一方浩瀚之海……
这无疑是神通,闻所未闻的大神通,能泅渡虚妄,连通古今,让生者死,让死者生。
『这…』
安生心中震撼,方才这一眼,他仿佛彻底理解了宿世神通的运作原理,可当他仔细深究时,又会发现这一切都如雾里看花,仍旧有重重疑惑没能解答。
但这其实已经带来足够的启发了,仅仅看着此书,竟然就有目睹大道璇玑,天地奥妙的觉悟之感。
而这还只是远远望了一眼,如果能真正捧起此书,细细翻阅,那又是何等的机缘?
『得到它,能求丹位,能证道果,能知无穷道秘,能无敌于人间……』
饶是安生自以为颇有定力,也依旧双眸神,他总算明白为何有修士会向这天书询问自己何时成道,盖因在这书面前,好像连证道也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不,不对……这是错觉……』
安生无比艰难地将目光从石台上挪开,于是那些大道至理和天地奥妙尽数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庞大的失落和挫败感顷刻间淹没了全部心神。
他长出了口气,怅然若失地环顾四周,才发现周围居然站着好些修士,大都目光呆滞地看着那部天书,眼里光彩各异。
安生这才意识到不对,回头看向白诗萱,只见她同样两眼发直,神情专注,安生仔细端详,从女子瞳孔里窥见一片肆虐风雪。
【青霜】道统的神通。
『果然,每个人看到的东西是不同的,但大多是涉及自身道统的奥妙……』
安生若有所思,只是看一眼都有被无尽道藏追着的感觉,这样一部能直指大道本真的天书,居然毫无遮掩地摆放在求道台上任人瞻仰,如此……
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