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诚低声问道:“这位狄大师姐,是学宫学生首席?”
旁边那个文院学生还没答,边上一个武院学生先转过头。
“首席?”
他摇摇头。
“不好这么说。”
顾诚眉梢微动。
“怎么个不好说?”
那武院学生想了想。
他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像是想说离谱,又不好意思说离谱。
“狄大师姐不太像寻常首席。”
旁边的长春宫学生也接了一句。
“她也不是哪一院的首席。”
文院学生轻咳一声。
咳得很端正。
但耳根有点红。
“准确地说,狄大师姐年纪不大,入学宫的时日尚短,如今不属六院任何一院。”
顾诚看向他。
这话听着就很学宫。
说了。
但好像又没完全说。
文院学生斟酌片刻,认真道:“但六院都想收她。”
顾诚一怔。
“都想收?”
武院学生道:“武院院长说她心性纯直,骨骼精奇,最适合练拳。”
长春宫学生立刻道:“长春宫先生说她灵觉近乎天授,最适合辨药炼丹。”
文院学生道:“文院博士说她赤子之心,不染成见,若肯读书,前途不可限量。”
旁边有人插了一句。
“农院先生说她看草木禽畜,像能听见它们说话。”
几个人说完,彼此对视了一眼。
表情都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仿佛他们也觉得这些评价听起来很不像话。
可偏偏没有一个人出声反驳。
旁边又有人低声补了一句。
“天象阁那边更夸张,老阁主说她福缘深厚,近乎天授,差点要代师收徒。”
顾诚听得眉梢一点点挑起来。
这已经不是首席不首席的问题了。
这位狄大师姐,含金量好像比他想得还高。
文院学生最后压低声音。
“据说连祭酒都说过,先不要急着给她定院。”
“说她该先把六院都看一遍。”
顾诚听得心里微微一动。
听起来就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不入任何一院,却让六院院长和祭酒都动了心。
学宫这种地方,果然不能拿常理看。
顾诚低声问:“那她能让文院松口改规矩?”
文院学生沉默了一下。
“大部分时候能。”
他补充得很谨慎。
“但我们院死脑筋的多。”
他显然不属于这一行列。
顾诚心中顿时稳了几分。
很好。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狄大师姐。
若这位狄大师姐真能让文院松口,他今日说不定还能蹭一蹭这场热闹的东风。
他正准备继续问几句,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道温和声音。
“诸位既请狄大师姐主持,便当先止争,后陈情。”
这声音不高。
却很稳,很浑厚。
像一卷书被慢慢展开,字不锋利,却自有分量。
原本还在互相瞪眼的柴骁和许稷都顿了一下。
武院学生也放下了抱着的胳膊。
文院学生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那声音继续道:“怒气在前,道理在后,纵有理也要折三分。”
“诸位若真要请狄大师姐断此事,便先把拳头、算盘、药箱和农具都放一放。”
“不然诸位请的不是公道。”
“是帮自己找个更响亮的吵架由头。”
学宫门前瞬间安静。
有人小声道:“盖亚先生来了。”
顾诚听见这个称呼,本来没什么反应。
可那道声音落进耳朵里,越听越觉得熟。
太熟了。
熟到他心里的念头忽然莫名其妙歪了一下。
人群慢慢分开。
一条黑色大犬缓步走来。
它步伐端正,气势温和,脖子上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一行不大不小的字。
狄大师姐书记官。
右下角还有两个小字。
盖亚。
顾诚看清那张狗脸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挨雷劈了一样。
再看一眼。
整个身体全僵住!
可太熟了。
黑獒君。
它怎么在这儿?
而且看这架势,还混成了什么狄大师姐书记官?
顾诚心里那点不妙,终于有了形状。
坏了。
这事好像不是普通的学宫卧虎藏龙。
而且,盖亚?!!!
那狄大师姐……不会是他心里想的那个吧?
顾诚不死心问道。
“请问一下兄台,你们狄大师姐全名叫什么?”
旁边那名学生正了正衣襟,坦然道。
“大师姐姓狄,名佳!”
顾诚直呼好家伙,甚至忍不住鼓掌,但终究是心死了。
“狄佳,盖亚,我猜应该还有个戴拿吧?”
那学生一脸惊讶地点点头。
“看你是个外来的,你怎么会知道?”
顾诚不语,只是一味地装死。
过去的回旋镖,终有一日会扎回自己身上来。
是了,没错了。
这位学宫大师姐,他教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