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横山镖局的人对这趟镖显然极为重视,专人守着三口大木箱,寸步不离,又在破庙四周布下警心铃,谨防妖魔靠近。
就在天色即将亮起来时。
顾诚结束打坐,望向庙外忽然升起来的薄雾,皱了皱眉。
山雾弥漫。
那雾气无声无息越过警心铃,进入破庙,视几处一夜未熄灭的火堆为无物,把庙中所有人和物都笼罩在内。
顾诚轻轻推了推陆青萍的肩膀,把她叫醒。
“起雾了?”
陆青萍睁开朦胧睡眼,下一刻,坐直身子,眼神锐利起来,“这雾有古怪!”
横山镖局之人并未察觉,骂骂咧咧道。
“起雾了,山上就是水汽重,也不知这雾气什么时候能散,三步之外就看不清,如何赶的了路?”
顾诚耳中传来轻微咚咚咚的声音。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迷雾,落在镖局那三口大箱子的其中一口上,神色有些惊讶。
“是个活物?”
箱子上贴了符纸,萍水相逢,他自不会刻意查探别人隐私,要不是听见动静,压根发现不了。
咚咚咚声音很快消失不见,就像从未响起一般。
横山镖局的人都醒了过来,前后招呼,见视野不清,便用只有自家人能听懂的黑话左右沟通。
短暂的骚乱后,归于平静。
“不知公子和小姐两位还在否?”
沈聪开口,询问的是顾诚和陆青萍,他按照记忆,朝两人所在位置多走了几步,终于瞧见即将熄灭的火堆旁二人。
“在的。”顾诚起身回了一礼,“沈总镖头有何贵干?”
却见沈聪不动声色再度审视了二人一番,摇摇头道:“并无要事,只是见此大雾迷天,担心两位年轻少了些出行经验,贸然赶路,故有此一问。”
顾诚笑道:“沈总镖头倒是个热心肠的。”
才怪。
怕是第一时间来看看,这场雾是不是他们搞的鬼。
“打扰了。”
沈聪退回去,打发两个资深趟子手往外查探,看看今晨这雾笼罩范围有多广。
没多久。
其中一人就率先返回禀报。
“站在树顶上看,至少方圆十里都被白雾笼罩,不过今日天气好,估摸着再有两刻钟日头升起,雾就该散了。”
“那就好。”沈聪稍稍松了口气。
这么看来,这些雾当真是自然天象。
他之前得到密信,说近日肆虐元州的劫匪中,有一伙人就是以白雾屏蔽人感知,再逐个击破,不知多少旅客、商队、镖局毁在这些人手里。
顾诚也听到了这句话,突然开口道。
“沈总镖头,我要是你,就会先看看回来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自己人。”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不对!”沈聪也猛地惊醒,喝问道:“两人出,一人回!已然坏了我定的规矩,你若是老皮,那老刘呢?”
唰唰唰!
横山镖局众人纷纷亮出兵刃。
那两个女镖师,则各自掏出一个黑色罗盘,咬破手指,滴血落入罗盘,同时嘴里念念有词,吐出顾诚也听不懂的咒语。
破庙里凭空生出一道狂风,席卷四面八方。
方圆十丈内,雾气尽散。
陆青萍见状与顾诚说道:“她们这是巫觋的手段,不过应该只是其中的旁门小支,具体我也没见过。”
站在众人面前的“老皮”还是老皮模样,警心铃不曾示警,女镖师也没有察觉,但“老皮”那戏谑的眼神,绝对不正常。
“原来还想与你们玩玩的,尔等非不知趣,实在愚蠢。”
“老皮”嘴角勾起邪魅笑容,一挥手,空中飘出一枚金光闪闪的古朴铜钟,钟上铭刻【落魄】二字,钟声一响,在场的所有人便都乖乖倒地。
顾诚和陆青萍也不例外。
不过陆青萍怕磕坏自己脑子,悄悄找了个方位,伏在顾诚胸口,缓缓闭上眼睛。
紧接着,“老皮”摇身一变,竟变成一个玉树临风的锦衣公子,贵不可言,眸中带着不威自怒的威势,隐隐有睥睨天下之意。
他踱步到那三口大箱子前,细细打量。
用无比霸道的语气低声呵斥。
“女人,你永远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在这里!”
锦衣公子俯下身子,在其中一口箱子上深深嗅了一口气,敲了敲箱子盖,露出难以言表的迷醉之色。
“你的味道比天底下最香的花还要迷人,无论什么手段都遮盖不住。”
吧嗒一声。
箱子上的大锁掉落,打开。
一个身穿洁白长裙的小美人像是才睡醒一般,缓缓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睛,对上锦衣公子充满占有欲的眼神,轻哼了一声,撇过头不去看他,眼睛说红就红。
“你来找我作甚!”
“我,我只是个卑贱的农家女。”
“而你呢?是皇室子弟!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之一,我根本就配不上你!”
装晕的顾诚和陆青萍狠狠吃瓜。
这是什么霸总剧情。
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锦衣公子伸手捏住白裙美人的下巴,与之深情对视,“看着我,女人!”
“你一点也不卑贱,你是京城镇国公府的嫡小姐。”
“不,我不是!”白裙美人眼角滑落泪水,“我只是被抱错了的假千金,占据姐姐十八年身份,害得她受了十八年的苦,我有罪。”
顾诚、陆青萍:“……”
还有真假千金的事!
“那不是你的错!”
锦衣公子义正言辞,轻轻吻去白裙美人脸上的泪珠,目光温柔似水,“那是宋宁霜自己命不好,怎么能怪你呢?你是无辜的。”
宋宁霜?
顾诚愣了愣,悄悄在陆青萍手心里写字。
“我怎么听到了你师妹的名字。”
“应该只是同名,我师妹孤儿来着。”
“哦哦。”
两人继续吃瓜。
“反正,反正我配不上你。”白裙美人倔强地昂起头,咬着嘴唇,一副决绝之色,“你大婚在即,莫要来找我了。”
“与其贪图这一时欢愉。”
“不如相忘于江湖。”
“至少这样,不会造成更大的遗憾。”
锦衣公子瞬间破防,癫狂大喊:“不——”
“我死也不会放开你。”
“要不是钦天监的监副死老头油盐不进,我的世子妃应该是你才对!怎么会落在劳什子柳家小姐身上。”
“我出京前已经杀了他一家十八口人。”
他便是大婚在即的元王世子。
顾诚和陆青萍吃瓜吃到饱。
“你,你怎么能做这种事?”白裙美人满脸不可置信,一时间泪如雨下,“为了我,不值得啊!”
顾诚:钦天监监副倒八辈子血霉,成为你们两个普雷的一环。
“值得,为你做什么都值得!”元王世子低吼。
他双目猩红,似是要把白裙美人一口吃掉。
“依依,跟我走,我已经想好办法了。”
“什么办法?”
“李代桃僵!在大婚前,杀掉柳家小姐,由你易容成她的样子,成为我的妻子!”
“什么?!”
白裙美人心神震动,为了自己,他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原来,他这么爱我。
“我……”
这一刻,她陷入深深的纠结。
顾诚和陆青萍装不下去了,这俩玩意当真梅一个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