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并未持续很长时间,而是迅速映照进现实,数不尽的妖魔仿佛凭空出现在萍州大地上!
捕妖司、边军、萍州各宗门,诸多修行者们不要命似的投身于诛妖除魔一事,可惜难挽天倾,死伤惨重。
浩劫,史无前例的浩劫落在萍州生灵身上,便是异族入侵也从未造成过这般人间惨剧。
更令人感到绝望的,是一向被萍州百姓奉若神明的萍王,自那日【白玉镜碎,天地一暗】后,再未现身。
一则不知从何而来的消息更犹如淬毒尖刺,扎入人心。
“萍王谋反,欲以偌大萍州为资粮,炼妖魔成军,南下擒龙。”
对此,顾宴舟气得牙痒痒,一贯钟灵毓秀的俊脸扭曲起来,怒骂道。
“放他奶奶的臭屁!萍王要真想反,振臂一呼就是,咱萍州百姓哪有不跟的道理,还炼妖魔成军?他老人家真要炼,那也得是用关外的蛮子炼!”
一家人躲在地窖里,小顾诚小脸上藏着与年纪不符的忧思。
老爹看着挺儒雅,但彪悍长在骨子里,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张口就来,更罕见的,就连一贯聪慧的亲娘翠花也没反驳。
这萍王确实有点东西!
小顾诚心想,可别就是因为名望太重,又手握重兵,惹了上位猜忌,才引发这滔天浩劫,听刚打听完消息回来的顾老爹说,县城外估计没什么活人了。
‘应该不至于,现实又不是女频小说,像皇帝坑杀七万赤焰军这种事太脑残了!完全是自己给自己挖坟。’
“萍州浩劫涉及的可不止萍王和精锐边军,萍州还是抵御北面外族入侵的最后一道防线,一旦有失,中原难守。”
‘萍王女婿路大将军刚驱除鞑虏,收复凉州,莫不是蛮族那边的报复?或者就是妖魔鬼怪报复社会,祸害人间!’
‘可惜我无能为力啊!这该死的世道。’
萍州的天象愈发奇怪,不见日出,不见日落,苍穹下尽是灰黑雾气,层层叠叠,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厚重。
起初人们还能依照亮度判断白天还是黑夜,到了后来,就完全分不清了,光源被一团悬浮在萍州上空的血色肉瘤所代替。
红光落在人身上,好似给人披了一层血衣。
县城里挤满了难民,哀嚎遍地。
小顾诚和他娘亲再也没出过门,从镜碎那一日算起,已经过了二十一天,妖魔四起,人心难测。
好在家里是开客栈的,粮食储备很充裕。
城墙上,每日都在上演人间惨剧。
攻城的妖魔极诡异,通体赤红,背生双翼,身下八只丈长骨足,撑起狭长如蝗虫似的躯干外形,喜食人血,而且数量极多,杀之不绝。
整个县城的修行者都在城墙上抵御妖魔,无一例外,不愿去的都被县令亲手斩了,尸首悬在各大主街道路口。
不止修行者,城内青壮都被征召,辅助杀妖,巡逻街道。
顾宴舟就成了巡逻队里的一员。
城外危险,城里也不太平。
牛鬼蛇神总喜欢趁乱作祟,人也一样。
好在一切尚且可控。
又过数日。
地窖里,正无聊打盹的小顾诚听得满城一片惊呼,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是飞蓬军!是萍王府亲兵!”
谢翠花牵着小顾诚的手,悄悄回到院子里的地面,仰头望向天空。
只见一片银光亮甲横贯长空,长枪击碎黑暗,破尽血气,一个个银甲士兵从天而降,所到之处,妖魔灰飞烟灭,以摧枯拉朽之势,全歼方圆十里之内所有妖魔。
空中晃荡的旗帜风中猎猎。
那是一双银色双翼,中间一杆黑色长枪穿过。
杀气飘。
八百飞蓬军来的快去的也快,没有半刻停留。
“王爷没有抛弃我们,没有,他来救我们了……”
满城欢呼。
有人喜极而泣,觉得终于等到云开见日的那一天。
谢翠花也在哭,抱着小顾诚喃喃道:“会好的,会没事的,一定能挺过去。”
说着,她的眼底却染上一片灰色。
这才过去多久,四处救火的就是萍王亲兵了,萍州的局势恐怕比现在所见还要严峻的多。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朝廷,朝廷那边总该有所作为,不会眼睁睁看着萍州就此沦陷吧!
她害怕得忍不住发抖。
小顾诚轻轻拍了拍娘亲颤抖的背,语气坚定得不像话。
“娘,别怕,我保护你。”
他目光落在远处天空那“太阳”似的血色肉瘤上,只觉得它越来越大,越来越狰狞恐怖,直觉告诉他那是一切灾祸的起源。
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别是什么克系邪神降临吧!
搞这么大,能不能给点活路?
你丫最好在小爷有能力之前死得连渣都不剩,不然,老子鞭你丫的尸两百年!
两百年!!!
……
小顾诚恐惧的事还是发生了。
城外的妖魔偃旗息鼓,好像被全杀怕了一样,渐渐的再也没有踪影。
但城内,出现了超乎想象的诡异。
就在难民扎堆的城南棚户区域,一个生了病的老人,缓缓咽下最后一口,看了亲人们最后一眼,满揣着担忧离世。
围在旁边的家眷哭作一团,其他人麻木地看着,熟视无睹。
在老人最年幼孙子惊愕的目光下,刚咽气的老人突然又睁开了眼睛,满是血丝的浑浊眼珠子像是要挣脱眼眶束缚一样,猛地乱转起来。
“爷,爷爷!”
孙子吓得突然跳起来。
“二狗,爷爷是享福去了,你……”
他爹以为儿子太孝顺太伤心,忍不住安慰他。
话没说完,就看见他刚死的爹,猛地扑倒他儿子,疯狗似的撕咬起来。
“爹!儿子!”
棚户区顿时全乱了。
……
新一轮的灾祸兴起。
死人,活人,因为不知名的原因,都有了向妖魔转化的趋势,不止普通百姓,就连修行者也不例外。
小顾诚记忆里有这一轮灾祸是怎么终结的。
路大将军带着收复凉州的大军回转萍州,犁庭扫穴般,从北向南,杀了个干干净净。
遇人杀人,遇修士杀修士,手下将士妖魔化照杀不误。
杀他个天翻地覆!
萍州余留的一点儿人烟气,彻底斩落。
顺康帝十六年二月底,路大将军率领残军,朝着天上那巨大血色肉瘤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直到真正的阳光重新洒落萍州大地,满目疮痍,山河破碎的萍州大地。
小顾诚失魂落魄从县城走出来。
只有他一个人。
身穿官袍,披头散发的青年县令坐在城头,他瘦的没个人样了,腿也丢了一条,满是血污的脸扯出个笑容来,嘴角撕裂的烂肉下,是连接牙齿的森森白骨。
“活下去,往南走。”
“往南走。”
“走。”
一个包袱扔在小顾诚脚下,青年县令手握官印,转头对着身下这座城和满城尸体,说了最后一句话。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