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衙门,台高数阶。
苏烈跨门而出时,犹如猛虎出闸,魁梧身形带动风声,浓眉似剑,深邃眸子瞬间落定在顾诚身上,只觉有股炙热澎湃气息忽地牵动自己体内肃杀白虎罡气。
两人一上一下。
有如虎跃于山岗,龙翔于水底。
隐隐有针锋相对之意。
苏烈剑眉一挑,却按下心中惊疑,他缓缓踱步至顾诚身前,嗡声道:“在下苏烈。”
顾诚微微欠身道:“元州翠屏山道士,顾诚,见过苏世子。”
“道士?”
苏烈刚压下去的惊讶,猛地再次升起,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负手道:“道门武夫倒是少见。”
昨日顾诚救人时所展现的实力,与三境武夫无异。
年纪轻轻能达到这般境界,定是天赋异禀加苦修。
苏烈自己像他这般年岁时,也不过如此。
“你来找我,可是有人来寻你麻烦?此事放心,应州境内,绝无宵小之徒可任意妄为。”
“你且说来,我为你做主!”
翠屏山这个地方苏烈不曾听说过,想来是不出名的小山头。
顾诚昨日救人后教训了阮新竹等人,算是帮忙揭露了人口贩卖的案子,他空有天赋却无背景,被韦家报复不足为奇。
“世子误会了,并没有人来找我麻烦。”
顾诚摇了摇头。
也许是还没来得及,但这不重要。
苏烈心平气和道:“那你……你且说说,寻我何事?”
事到临头,顾诚反而紧张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后,朝苏烈拱手道:“贫道想请问世子,昨日你带走的那个女子在哪?”
闻言,苏烈目光一凝,陡然变得异常凌厉,审视道。
“她也是个无辜受难的百姓,自是问清来历后,送回她自己家中好好安置,你寻她为何?”
此乃谎言。
顾诚昨夜便想通了这一茬。
苏烈一定认识她,否则不可能单独带走她一个人。
“世子别误会。”顾诚朝苏烈郑重一拜,解释道:“贫道,我只是觉得她可能是我的一位故人,但昨日,并未见到她正脸,不敢确定。”
“恳请世子能告知那位姑娘下落,让贫道确认一二,贫道感激不尽。”
“故人?”苏烈嘴里琢磨这两个字。
据他所知,陆青萍在剑宗修行十年,极少下山。
能用故人两个字,说明交情不浅,不是那种一面之交。
定然不是陆青萍下山斩妖除魔所结识的人。
十年前?
陆青萍是萍州遗孤。
这个消息很隐蔽,要不是他与发妻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他也无从得知。
“什么时候的故人?”苏烈盯着顾诚眼睛问道。
“大概,是小时候的故人吧!”顾诚眉头拧成川字,他不止一次尝试探索记忆中的迷雾,但每次靠近,都陷入更深的迷惘。
“换个地方说话。”
苏烈带着顾诚离开府衙门口,让手下亲卫给他分了一匹马,纵马出城。
郊外,两人沿着小路走。
亲卫们散开四方,维持警戒。
苏烈谨慎问道:“你不是土生土长的元州人?”
顾诚摇头,“并不是,我应该出生于西北地界,后来到的元州。”
又对上了。
苏烈信马由缰,淡淡道:“你既然说是小时候的事情,想必年岁已久,自己也记不大清,为什么单看一个背影就觉得她是你的故人?岂不古怪?”
“直觉。”顾诚斩钉截铁道。
一个道士如果连自己的直觉都不相信,修不成道。
整整十年都未曾有过这种感觉。
偏生在见到她背影的时候萌生了。
绝非巧合。
苏烈摇头道:“你说的小时候是七八年前,还是十来年前?从一个孩子长大成人,变化何其大,就算是相貌都可能会产生巨大变化,背影更无法佐证。”
顾诚咬牙道:“所以我要见她!”
苏烈轻笑一声,“你的理由太过可笑,无法说服我。”
“不过。”
“昨日你救了她,我可以让人画一幅画像给你看看。”
顾诚沉吟片刻,点点头。
“多谢世子……其实,在下自己也懂几分丹青之道,我想画两幅自画像,拜托苏世子替我交于那位姑娘。”
“好。”苏烈应下了。
若是巧合,是误会,倒也无伤大雅。
但如果顾诚所言非虚,两人真的从小相识,那就有意思了。
亲兵寻来笔墨纸砚。
顾诚御风为桌板,将宣纸平铺在其上,凌空作画。
苏烈难掩讶色,“你还是道门玄修?”
顾诚一边画像,一边道:“自然,武道一途贫道只是稍有涉猎而已,并无多少成就。”
苏烈不说话了。
好好好。
一不小心让你装起来了是吧!
‘元州翠屏山么,待会儿就让人去查查,到底是什么风水宝地,可有道门高人潜修。’
没过多久。
两张不同年岁的自画像跃然纸上。
一张是顾诚现如今的面容,还有一张是他按照记忆里小时候的脸所画。
十年岁月匆匆。
那时候他刚在太平观开始修行,体质偏弱,豆芽似的身材,面颊消瘦。
但眉眼中的相似抹不掉。
苏烈对顾诚的画技也颇为赞赏,点点头,亲手收起两幅画,“你那位故人对你很重要么?”
顾诚说实话,“我没什么小时候的记忆,但能留下印象的,一定很重要。”
“你们大概多少年没见了?”苏烈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顾诚也不确定,只是说道:“至少,十年。”
又对上了。
苏烈心道,要么是精心谋划,暗藏算计,要么,就真是彼时故人了。
……
小山村。
农家小院后的大榆树上,倒吊着一个妙龄少女,怀孕的丰腴少妇斜躺在铺了柔软狐裘的藤椅上,一只手拿着木棍,嘴角勾起没有温度的笑。
“偷跑?”
“你当我是山上那些傻子,这么多年,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
“死丫头,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样的屎!”
“能在我眼皮子底下走掉,我算你厉害!”
“等着吧!我已经传信回了宗门,你师父在路上了。”
少女满脸生无可恋的模样,葫芦形身材倒挂树上,两只修长玉腿缠满了树藤,在风中一晃一晃。
“小师姑!好姐姐!我错了,呜呜呜!”
“不走了,真不走了,你放我下来。”
丰腴少妇置若罔闻,棍子锤在地上敲了敲。
“先吊两刻钟。”
“我现在怀着孩子,火气大。”
“你最好别再惹我生气。”
陆青萍撅起嘴巴,欲哭无泪。
你们俩口子,一个半路劫持,一个非法监禁。
太过分辣!
我要出门去找人哒!错过了你俩负责!
负全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