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洛姆躺在百鬼丸身边，她前两天一直不敢闭眼，微微蹙起的眉头，此刻也稍稍舒展，周遭飘着淡淡安心的气息，直到现在她才安心地进入梦乡。
百鬼丸等了拉尔一会儿，发现对方还没有回房间，打了个哈欠，也睡了过去。
她的感受到自己意识在下坠，仿佛没有尽头，四周全是浓雾，看不清任何东西。
忽然，一道清瘦又熟悉的身影，缓缓从梦境的薄雾里走了出来。
靛蓝色的发丝，眼底独有的轮回印记，哪怕隔着朦胧的雾气，百鬼丸也在第一时间认出那是六道骸。
“六道骸？真的是你！”百鬼丸话音刚落，四周的雾气散去，十年后的六道骸出现在她面前。
他身形依旧挺拔如竹，却比少年时更削瘦几分，肩线绷得笔直。靛蓝色的长发随意垂落肩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部分眉眼，更衬得那双标志性的轮回眼暗沉如深潭。
往日里流转着戏谑与狂气的异色瞳仁，如今多了几分死寂的沉郁，眼神中似乎还有几分埋怨。
他的脸庞轮廓比十年前更为锋利冷硬，下颌线紧绷，唇线抿成一道毫无温度的直线，从不见半点弧度。
“你还真敢啊？”他仔细打量了百鬼丸片刻，完全确定对方如假包换后，露出了嘲讽的笑容:“10年前销声匿迹，10年后半死不活地出现。怎么？在外面快死了，才想起我们这些人，想让我们帮你收拾烂摊子？”
“我没……”
他指尖微微攥紧，骨节泛出青白，眼底的阴郁翻涌:“整整十年，我找遍了所有地方，甚至是那些常人无法触及的晦暗角落，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找不到你的半点踪迹。是你提出要做朋友的，我把你当成可靠的伙伴，你是怎么对待我的？”
“库洛姆自从加入了彭格列，每天都在出差，她带着希望去任何一个地方，但每次都失望而归。还有沢田纲吉，呵……你真的有在乎过我们吗？”
听了他的话后，百鬼丸的心彻底沉到了海里，十年后的沢田纲吉，库洛姆，六道骸都是和她相处过的同伴，他们都有关于自己的记忆。
她感觉头晕目眩，嗫嚅道:“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哪，直到和纲吉一起被十年火箭筒砸中后，才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你说的这些事，我都……”
都什么？都不知道？百鬼丸说不出口。
“你是说，” 六道骸也怔了一下:“你和十年前的沢田纲吉一起来到这里的，十年火箭筒……怪不得他说，你也许会醒过来……”
他突然捂住了脸，笑了起来:“哈哈哈，真是可悲啊，沢田纲吉。”
“我不明白，”百鬼丸恍惚:“我应该只存在一条时间线上，我为什么会伤害到你们……”
“没有为什么，”六道骸嘲讽地说:“谁让所有的平行世界里，只存在一个你。”
“如果我们顺利回去，”百鬼丸想到了解决方法:“或许会改变……”
“所以在你心里，”六道骸双手捧住她的脸:“十年前的他们更重要，对吗？”
“我……”
“在你眼里，现在的我们就像是疯子一样，而十年前的他们，才是你一直在意的同伴，”六道骸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气:“凭什么他们不用经历这一切的痛苦，你为什么会是属于那条时间线上的？”
“我不想的……”百鬼丸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她的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告诉我，我该如何挽回呢……”
六道骸眼中闪过一道痛色，他知道造成现在局面，跟百鬼丸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她不能在沢田纲吉的身体里再等等？
与其交付了真心后，失去她这个朋友，是不是从一开始，她就不存在他们的世界更好？
六道骸看着百鬼丸伤心的样子，突然有些恍惚，他已经有10年没有见过百鬼丸的灵魂了，没有听到过她的声音，没有见到过她的笑容。
可是对方没有经历过那十年，她有什么理由承担自己的痛苦和怒火呢？
“对不起……”
六道骸听到这句话后，感觉心里钝痛了一下，他压制住心里复杂的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好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事的时候了，要尽快想办法解决掉白兰，让库洛姆安全地回去。”
百鬼丸努力抽出几分理智:“古洛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现在在哪？”
“这种水平的人也敢造谣我，”六道骸有些不屑:“不过你也算替我报仇了，我的身体还在复仇者那里关着，至于附身嘛，我藏在白兰的一个下属身上。他现在在东京，这个人多智近妖，他的下一步计划谁也不清楚。不过他有两个目标，一个是彭格列指环，另一个是你。”
“我？”
“对，”六道骸也不废话了:“我曾经看到过他的一些笔记，是远超这个世界范围的，我猜测，他的能力肯定和其他世界有关。他自言自语过，你是变数，从来没有遇到过。”
“那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你保护好库洛姆就行，”六道骸沉思道:“云雀恭弥好像知道什么事，但我和他一向没什么话可说。我继续在白兰这边卧底，有情况我再通知你。对了，不要把我的事告诉任何人。”
“明白了，”百鬼丸犹豫了一下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十年后的纲吉……真的出意外了吗？”
“怎么？”六道骸脑海中浮现出当时的场景，心神乱了几分:“你没有见到他的棺材吗？”
“我不信。”百鬼丸摇头，按照小金的说法，气运之子是不可能轻易死亡的。
“他独自一人和白兰谈判，子弹穿透了他的脑袋，他倒在血泊中，白兰带着部下离开了。”
“……真的？”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