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暗金与猩红,三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刀疤脸身前轰然相撞!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本身被生生撕裂的哀鸣。
那足以绞杀一切的怨灵巨蟒,在纯阳烈焰的炙烤下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化作漫天腥臭的黑烟;血色符网带着焚魂的剧痛死死勒入他的黑袍,将那股狂暴的猩红怨气硬生生压制了回去;而林霜月那一剑,更是凝聚了她毕生的修为与决绝,剑尖刺破面具边缘,带起一串触目惊心的血珠。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终于从刀疤脸口中爆发。他引以为傲的护体怨气在三人的合击之下寸寸崩裂,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狠狠砸在那尊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王座之上。坚硬的玄铁王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竟被这股恐怖的冲击力直接撞得粉碎,化作一地扭曲的废铁。
大殿内弥漫的猩红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三人身上尚未熄灭的余威。
萧逸云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金色的气浪已黯淡到了极点,双拳上的皮肤尽数焦黑翻卷,露出底下深可见骨的伤痕,但他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废墟中的那道身影。
苏璃月脸色苍白如纸,一口心头血的代价让她连站立都变得无比艰难,但她依然强撑着挺直脊背,指尖微颤,随时准备结出下一道法印。
而林霜月……她保持着刺剑的姿势,冰蓝色的长剑深深没入地面,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经脉中传来的剧痛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吞噬,可她的目光却穿透了满地狼藉,落在了那个倒在碎石堆中、面具碎裂了一半的男人脸上。
那张脸上,狰狞的伤疤从额角一直蔓延到下颌,而那只曾被她剑锋擦过的竖瞳,此刻正缓缓睁开。
没有愤怒,没有疯狂,甚至没有痛苦。
那只竖瞳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有意思。”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低沉,却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叹息。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按在胸口那道被剑气贯穿的血洞上,指尖沾满了粘稠的黑血。
“本座活了三百余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能逼我到这一步。”
他抬起头,那只竖瞳直直望向林霜月,嘴角竟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小丫头,你这一剑……很好。但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下的废墟猛然塌陷!一股远比先前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黑暗气息,如同沉睡万年的远古凶兽睁开了双眼,从地底深处咆哮而出!
整座大殿开始剧烈震颤,穹顶的砖石簌簌落下。林霜月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剑柄蔓延而上,直逼心脉。她想要抽剑后退,却发现长剑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咬住,再也无法拔出分毫。
“不好!”萧逸云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地燃烧起最后的一丝纯阳本源,化作一道残影扑向林霜月,“快退!他在献祭自己的肉身!”
然而,还是太迟了。
刀疤脸那只竖瞳中的死寂骤然沸腾,化作一片猩红的血海。他猛地张开双臂,任由胸口的血洞扩大,暗红色的血液没有滴落,反而违背常理地向上升腾,在空气中凝结成无数条细密的血色锁链。
“以吾之血,叩问幽冥……”
他的声音不再是从喉咙中发出,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仿佛整座大殿都在替他吟唱这古老的咒文。那些血色锁链如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四肢、躯干,深深嵌入血肉之中,每一次收紧都带起大片飞溅的血花,但他却浑然不觉,脸上的诡异弧度愈发浓烈。
“你们以为斩的是本座的肉身?”他缓缓站起身,身后的黑暗中,一双双猩红竖瞳次第亮起,每一只都比他脸上那只更加狰狞、更加贪婪,“不……你们斩断的,不过是困住‘它们’的牢笼罢了。”
轰——!
大殿四壁轰然炸裂,无数道黑影如潮水般涌入。那不是怨灵,不是妖兽,而是一道道残缺不全的人形虚影,每一个都带着刻骨铭心的怨毒与饥渴,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场中三人。
苏璃月的血色符网在这些虚影面前竟如薄纸般脆弱,被撕裂出一道又一道口子。她脸色惨白,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后踉跄退去。
“是……万魂噬体阵……”她颤抖着开口,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他不是人……他是活的阵眼!”
林霜月终于拔出了长剑,但剑身上已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她望着眼前这个正在以自身为祭品、释放万千亡魂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请君入瓮的屠杀。
而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