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月捏着骨符的手指微微发颤，护罩外的黑衣人虽已跪地，喉咙里却发出嗬嗬的怪响，灰雾般的瞳孔死死盯着他们，像是一群等待指令的傀儡。她忽然想起石室里那些姿势诡异的枯骨，难不成也是中了这蚀心蛊，才被人摆弄成那样？
“这些人还有救吗？”她看向萧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发紧。
萧策用剑尖挑开最前排一个黑衣人的下颌，见他牙龈已泛出青黑，摇头道：“蚀心蛊入体超过三个时辰，蛊虫就会啃噬心脉，神仙难救。”他用剑鞘敲了敲那人的后颈，对方毫无反应，“你看，连痛觉都没了，魂魄早就被蛊虫蚀空了。”
正说着，护罩外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卷起地上的血沫子，在半空凝成个模糊的黑影。那黑影没有五官，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林霜月掌心的骨符猛地发烫，护罩的金光竟被那寒意逼退了寸许。
“是‘养蛊人’。”萧策的声音沉得像冰，“有人在远程操控这些蛊虫，刚才血戈的血祭术，恐怕也是他逼的。”
黑影在半空盘旋片刻，突然化作无数细针般的黑丝，朝着护罩猛刺。骨符的金光剧烈闪烁，林霜月只觉胸口发闷，像是有座山压了上来。她瞥见那些跪地的黑衣人突然抽搐起来，皮肤下有东西在疯狂游走，很快就鼓起一条条狰狞的青筋——蚀心蛊在他们体内自爆了。
“不好！”萧策拽着林霜月往侧后方跳，刚躲开护罩碎裂的金光，原地就炸开一片黑血，腥臭气弥漫开来，溅在石壁上的血点竟慢慢渗出灰雾，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那黑影发出尖锐的笑，在黑血蒸腾的雾气中渐渐凝实，露出件灰袍的一角，袖口绣着朵扭曲的曼陀罗——是魔教的“诡医”无面，传闻此人最擅长用活人炼蛊，手段比血戈狠戾百倍。
“清玄老鬼的传人，果然有点意思。”无面的声音像是无数根针在刮石板，“骨符借我玩玩，这些废棋，就送你们当见面礼了。”
他抬手一挥，地上未散尽的黑血突然化作数条小蛇，吐着信子缠向两人。萧策的剑划出银弧，斩断蛇身，却见断口处立刻涌出更多黑血，又凝成新的蛇形。林霜月趁机催动骨符，金光如潮水般漫过地面，黑蛇被金光触到，顿时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化作黑烟散去。
“啧，清玄的灵力还没散尽。”无面的语气里带了点玩味，“小姑娘，你可知这骨符的真正用处？”
林霜月心头一动，没接话，骨符却自主飞出，悬在半空，上面的人影纹路开始旋转，竟映出石室枯骨的模样，那些枯骨的指尖，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矿洞深处。
“看来它比你懂事。”无面轻笑，“那里面啊，藏着清玄老鬼的‘养魂鼎’，你师父当年就是靠它，才压制住了体内的噬灵蛊。可惜啊，他太贪心，想毁掉鼎，结果被自己的徒弟背刺……”
“你胡说！”林霜月厉声打断，师父最疼爱的小师弟，三年前为了护她才死在血戈手里，怎么可能……
骨符突然剧烈震动，金光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清玄老鬼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柄熟悉的短剑——那是小师弟的佩剑！而旁边站着的，正是穿着灰袍的无面，手里还把玩着个青铜鼎的碎片。
林霜月只觉天旋地转，骨符从半空坠落，护罩彻底消失。无面的黑丝趁机缠上她的手腕，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发麻。
“想知道真相？”无面的黑影凑近她耳边，“那就自己去矿洞深处找啊，你师父的魂魄，还困在养魂鼎里呢……”
话音未落，萧策的剑带着破空声刺来，逼得无面不得不收回黑丝。他看了眼矿洞深处，黑影渐渐融入石壁的阴影：“记得带骨符来，不然……你师父的魂魄，可就要被鼎里的怨灵撕碎了。”
黑影消失后，矿洞里恢复了死寂。林霜月捡起地上的骨符，指尖被烫得通红，刚才那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小师弟……真的背叛了师父？
萧策扶着她的胳膊，见她脸色惨白，沉声道：“别信他的话，无面最擅长用幻境骗人。”他捡起地上的青铜哨子，哨管里刻着个极小的“鼎”字，“你看，他故意留下这个，就是想引我们去矿洞。”
林霜月望着矿洞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骨符在掌心忽冷忽热，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她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守好骨符，别信任何人，包括……”后面的话被血沫堵住，当时她以为是说别信魔教的人，现在想来，师父说的，或许另有其人。
“去看看。”林霜月握紧骨符，目光变得坚定，“不管是真是假，我都要去看看。”
萧策看着她眼底的光，将破蛊散的药罐往腰间紧了紧：“走。”
两人往矿洞深处走，越往里走，空气越冷，石壁上渐渐渗出黏腻的黑液，像是某种生物的粘液。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出现一点微光，隐约能听见水流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叹息，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哭泣。
骨符突然腾空而起，在前方炸开一团金光，照亮了眼前的景象——那是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中央有个水潭，潭水泛着诡异的绿色，而水潭中央的石台上，赫然放着个三足青铜鼎，鼎身上刻满了符文，正不断渗出灰雾，那些叹息声，就是从鼎里传出来的。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水潭周围的石壁上，嵌满了密密麻麻的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眼睛都睁着，瞳孔里泛着和那些黑衣人一样的灰雾。
林霜月刚要靠近，骨符突然发出尖锐的嗡鸣，鼎里的灰雾猛地翻涌，化作一张巨大的鬼脸，朝着他们扑来。
“小心！”萧策将她护在身后，长剑直指鬼脸，“是鼎里的怨灵！”
鬼脸张开血盆大口，腥臭气扑面而来，林霜月却在那瞬间，从鬼脸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小师弟，他在哭，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骨符突然飞进水潭，在鼎下激起一圈金色涟漪。鬼脸的动作顿住了，溶洞里的叹息声也戛然而止。
石台上的青铜鼎，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里面透出微弱的白光，隐约能看见个盘膝而坐的虚影，穿着清玄老鬼的道袍。
“师父……”林霜月的声音发颤。
虚影似乎动了动，鼎缝里突然飞出一缕白丝，缠上她的手腕。就在白丝触到她皮肤的刹那，林霜月脑海里涌入无数画面：师父炼鼎时的专注，小师弟跪在鼎前的痛苦，无面将蛊虫丢进鼎里的狞笑……还有最后，小师弟用短剑刺向师父时，眼里的泪水。
原来，小师弟是为了保护师父的魂魄不被无面夺走，才假意背叛，用自己的精血封印了鼎口，而他自己，则被无面炼成了鼎灵，永远困在里面，承受怨灵的啃噬。
“无面……要鼎里的……噬灵蛊……”虚影的声音断断续续，“他想……控制整个魔教……”
话音未落，溶洞入口突然传来脚步声，无面的黑影再次出现，手里还提着个昏迷的少年，那少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眉眼竟和小师弟有七分像。
“好久不见啊，清玄。”无面将少年扔在地上，“你猜，这是你当年偷偷送走的小儿子，还是我用他的骨血造的傀儡？”
林霜月浑身一震，师父还有个小儿子？她看向石台上的虚影，对方的白光剧烈闪烁，显然是动了怒。
无面笑得愈发诡异：“想救他？想知道你师弟的魂魄还在不在鼎里？那就用骨符来换啊……”
他抬手按住少年的头顶，少年的皮肤下立刻浮现出蛊虫游走的痕迹，疼得发出细碎的呻吟。
林霜月看着掌心的骨符，又看了看石台上的师父虚影，还有地上痛苦呻吟的少年，心脏像是被攥住了。换，还是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