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渠尽头的喧闹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萧逸云拽着林霜月往右侧石壁退，火折子的光扫过之处，露出一道半掩的石门，门楣上刻着模糊的“密道”二字。
“这是前朝留下的排水密道，能通到城外乱葬岗。”萧逸云的铁尺插进石门缝隙，猛地发力一撬，“快进去！”
林霜月刚钻进门缝，身后就传来箭矢破空的锐响。她反手甩出三枚飞镖，只听“叮叮”几声，飞镖与箭矢撞在一处，落在水里溅起水花。萧逸云紧随其后钻进来，石门在身后“哐当”合拢，暂时挡住了外面的追兵。
密道比暗渠更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下，砸在两人肩头。火折子的光只能照亮身前三尺，石壁上布满青苔，滑腻得几乎抓不住。
“他们怎么会找到密道入口？”林霜月的声音压得极低，短匕在掌心转了个圈——刚才劈石头时崩出个缺口，此刻用着更添了几分锋利。
萧逸云用铁尺探路，脚下踢到个硬物，火光下看清是具枯骨：“影阁的老巢就在城西，说不定早就摸清了这一带的密道。”他顿了顿，突然按住林霜月的肩，“别动，前面有东西。”
火折子往前递了递，照亮了前方拐角处的黑影——不是人，是张缠满铁丝的网，网眼密布着倒刺，显然是早就设好的陷阱。更要命的是，网后隐约能看见三双闪烁着寒光的眼睛，呼吸声粗重如兽。
“是影阁的‘兽卫’。”萧逸云的声音发沉，“他们养的恶犬，被剔了牙，爪子上裹着铁套，专咬活人的喉咙。”
话音未落，三只恶犬已发出低沉的咆哮，铁链绷紧的声响从黑暗中传来。林霜月突然想起袖中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肉干——早上从破庙带出来的，此刻倒成了救命符。
“你左我右。”她迅速扯出肉干，在火折子上晃了晃，浓郁的肉香立刻飘向拐角。恶犬的咆哮声顿了顿，显然被食物吸引。
萧逸云趁机将铁尺横在身前，脚步轻得像猫：“数到三。”
“一——二——三！”
林霜月将肉干狠狠掷向左侧石壁，三只恶犬果然疯了似的扑过去，铁链在狭窄的密道里撞出刺耳的声响。就在这瞬间，萧逸云已冲到陷阱网前，铁尺顺着网眼插进铁丝结，猛地一绞。
铁丝崩断的脆响里，林霜月已扑向最左侧的恶犬，短匕精准刺入它的眼窝。恶犬发出凄厉的惨叫，挣扎着撞向石壁，带得铁链将另外两只缠在一处。
“快过！”萧逸云踹开缠成一团的恶犬，铁尺横扫，逼退从拐角追来的两个影卫。他们手里拿着带倒钩的长鞭，鞭梢在火光中甩出残影，显然是兽卫的驯养者。
林霜月刚跃过陷阱，长鞭已如毒蛇般缠上她的脚踝。影卫猛地拽拉，她踉跄着撞向石壁，额头磕在凸起的石棱上，顿时金星乱冒。
“找死！”萧逸云的铁尺带着劲风砸来，正中那影卫的手腕。长鞭脱手的瞬间，他已抓住林霜月的胳膊，将她拽到身后，同时用铁尺锁住另一个影卫的咽喉。
“说！沈明哲带了多少人？”萧逸云的声音冷得像冰。
影卫梗着脖子不说话，嘴角却勾起诡异的笑。林霜月突然瞥见他腰间的竹筒，里面露出半截引信——是炸药！
“小心！”她拽着萧逸云猛地后跳。
“轰隆”一声巨响，密道剧烈震颤，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那影卫竟点燃了炸药，想同归于尽。硝烟弥漫中，林霜月摸到萧逸云的胳膊在流血，是被飞溅的碎石划伤的。
“还能走吗？”她掏出伤药，胡乱往他伤口上抹。
萧逸云咳出两口烟，铁尺拄地站起身：“再往前五十步，有个岔路口，左拐是死路，右拐……”他的话没说完，岔路口已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手里还拿着火把，光从石壁缝隙透过来，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林霜月突然注意到右侧石壁上有个仅容孩童钻过的小洞，洞口被藤蔓遮掩着，刚才竟没发现。
“那边！”她拽着萧逸云扑过去，匕首割断藤蔓的瞬间，脚步声已到了身后。
萧逸云先将她推进小洞，自己刚要钻进去，火把的光已照亮他的背影——沈明哲带着十几个影卫站在岔路口，手里的软剑正滴着血，显然刚解决了什么人。
“萧逸云，你跑不掉了！”沈明哲的声音里带着疯狂的笑意，“这密道是死路，你们……”
他的话被萧逸云反手掷出的铁尺打断，铁尺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石壁上震颤不止。借着这片刻的停顿，萧逸云已钻进小洞，用身体挡住入口。
小洞内漆黑一片，只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外面沈明哲气急败坏的吼声。林霜月摸到萧逸云后背的衣服湿透了，不知是血还是汗。
“往前爬。”萧逸云的声音带着喘息，“尽头……是乱葬岗的枯井。”
两人在狭窄的石洞里匍匐前进，碎石划破手掌和膝盖也顾不上。外面的火把光越来越近，显然影卫们正用刀砍着藤蔓，想扩大洞口。
爬过最后一段陡坡时，林霜月的手指突然摸到潮湿的泥土——是出口！她刚要喊萧逸云，却听见身后传来利刃刺入皮肉的闷响，紧接着是萧逸云压抑的痛哼。
“逸云！”
“别回头……爬出去……”萧逸云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告诉萧策……沈家的账本……在……”
他的话被更多的利刃声淹没。林霜月咬着牙爬出枯井，回头望去时，只看见洞口伸出一只染血的手，徒劳地抓了抓，最终无力地垂下。
乱葬岗的风卷着纸钱飘过，带着腐朽的气息。林霜月握紧手里的短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萧逸云用命换来的时间，她必须活下去，带着那个没说完的秘密，活下去。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而密道深处的厮杀声，终于渐渐平息，只留下风吹过枯井的呜咽，像谁在无声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