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平安吓得一激灵,听出是徐鹏的声音,自己那点“做贼心虚”差点没兜住。
他赶紧收回目光,板起脸,严肃转身:
“瞎嚷嚷什么!我这是……在执行公务,观察医院的人流分布和潜在安保漏洞!懂不懂?侦查员的基本素养!”
“得了吧您呐!”
徐鹏晃了晃手里沉甸甸的塑料袋和缴费单,又瞥了眼田平安身后那个已经走远、身材窈窕的护士背影,压低声音,一脸坏笑,
“还安保漏洞呢?哥,您刚才那眼神,那角度,是想找人家护士小姐姐工作服上的‘漏洞’吧?”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懂个屁!”
田平安老脸微热,一把抢过缴费单,想转移话题。
目光落在金额上,他立刻也皱紧了眉,
“一百二十八块五?抢钱啊这是!这开的什么神丹妙药?”
“肯定是看咱能报销,往多了开!”
徐鹏愤愤不平,拎起来那满满一塑料袋的药,哗啦作响,
“你看看,这得吃到猴年马月去?这药膏,这么大一管,当饭吃啊?”
田平安翻了翻袋子,也哭笑不得:
“是多了点。我肯定用不完。”
“没事儿!”徐鹏忽然又乐了,挤眉弄眼,“留着呗,下次你再让人揍了,接着用!不浪费!”
“滚蛋!咒我呢?”田平安没好气给了他一拳,砸在徐鹏结实的胳膊上,“要揍也是先揍你!狗嘴吐不出象牙!”
说着,他伸手去掏自己夹在腋下的皮包,准备拿钱。
徐鹏赶紧按住他手:“哥,拿什么钱!这钱咱单位能报销!等我回头找会计室报了就完事!”
田平安一愣:“真的假的?开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药,也能报?”
“你还不知道吧?”
徐鹏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
“这得感谢咱武局!每年出去‘化缘’,能弄来小十万块钱的专项医药费,就是专门给咱们这些干活挂彩的伙计们报销用的!”
“弄这么多钱?怎么弄的?”田平安好奇。
“你没听说啊?各种方法呗!”
徐鹏眉飞色舞,
“最传奇的一次是去发电厂‘化缘’。发电厂那老总说了,武局,你喝一杯,我给一万!武局的司机回来说,武局当时眼都没眨,直接拼了,连干了八杯!那可是三两三的大杯!白的!”
田平安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吓得一激灵:
“我的天……这局长当的,真不容易,这是拿命在拼啊!”
“那可不!”徐鹏一副“你才知道”的表情,
“在咱们局,有句顺口溜:酒量大小,决定官帽大小!能喝二斤半的,当局长;能喝一斤半的,当科所队长;一斤以下的,想进步?回去再练练吧!”
田平安咂舌:“乖乖,这是‘酒精考验’出来的干部啊?”
“怕啥,哥,”徐鹏笑嘻嘻地撞了他一下,“我看你这酒量,起码一斤往上,已经具备当科所队长的料了!将来发达了,别忘了小弟我啊!”
“去你的!”田平安笑骂,心里却对那位拼酒“化缘”的武局生出了几分复杂的佩服。
两人说笑着,打打闹闹地来到了楼梯口。
田平安看了眼时间,还早。徐鹏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眼睛不住地往楼上外科病房方向瞟。
“行了,别装了,”田平安用那只好眼斜睨他,“想去看看你家小迪就直说。正好我也过去跟弟妹打个招呼。”
徐鹏立刻眉开眼笑:“哎!还是哥懂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走走走!”
外科病房在三楼东区。
空气中除了消毒水,还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
偶尔有病人的呻吟或家属的低语传来。
胡小迪正在一间三人病房里忙碌。
她穿着洁白的护士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正弯腰给靠窗那张床上的病人换吊瓶。动作轻柔熟练。
“小迪!”徐鹏眼睛一亮,凑到门口,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胡小迪闻声回头,看到徐鹏,眼睛里立刻漾出笑意。
但随即,她看到了徐鹏身后的田平安,以及田平安脸上那醒目的乌眼青。
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来。
“田哥?您这眼睛……怎么弄的?”胡小迪的声音透过口罩,带着关切。
她和田平安也算熟识,田平安帮过她忙,徐鹏又整天“我哥我哥”地挂在嘴边。
“没事,小伤,碰了一下。”田平安摆摆手,不想多说。
胡小迪显然不信,但也没多问,只是轻声说:
“那可要好好休息,按时用药。需要冰敷的话……”
她话没说完,病房里靠里面那张床上,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却又因为痛苦而控制不住的呻吟。
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是个女人。
田平安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病房光线不算太好,但能看清那张床上躺着个人,身上盖着薄被,头脸似乎也裹着纱布,看不真切。
但那断续的、充满痛苦的呜咽声,却像一根细针,莫名地扎了田平安一下。
这声音……有点耳熟?
他心里咯噔一声,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他往前走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些。病床尾挂着病人的信息卡。田平安的目光落在姓名栏上。
刘小璐。
两个字,像两道惊雷,劈在田平安脑子里。
刘小璐?!那个昨天还在金碧辉煌,固执地要替男朋友还债的研究生柜员?她怎么会在这里?还伤成这样?
田平安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胡小迪,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却带着一股寒意:
“胡护士,这床的病人……怎么回事?”
胡小迪被他突然凝重的表情吓了一跳,看了看病床,又看了看田平安,低声说:
“田哥,你认识?她是今天早上从急诊转上来的。伤得挺重……”
“怎么伤的?”田平安追问,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
胡小迪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徐鹏。徐鹏也意识到事情不对,收起了嬉笑。
“听送她来的人,还有她自己断断续续说……是被一个打拳的给打的。”
胡小迪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不忍,
“好像是个东北来的拳击手,下手特别狠。”
东北来的拳击手?开山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