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亲王周天成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撞在冰冷的王座扶手上，身子顺着扶手滑落在地，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声音空洞得没有一丝生气，“长生教准备坐山观虎斗了，大周周宁要灭我，天河城……守不住了，本王……该如何是好……”
往日里的高傲、权谋、野心，在这一刻彻底化为泡影，他从高高在上的亲王，变成了穷途末路的孤家寡人。
殿内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他瘫坐在地的狼狈模样，鲁飞跪在一旁，垂首不语，满心都是无力的悲凉。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通传声：“王爷！大周先锋军已至城下三十里，开始安营扎寨，随时准备攻城！”
这道声音如同惊雷，猛地将福亲王从浑浑噩噩的绝望中拽醒。
他浑身一颤，残存的求生欲与亲王的尊严，逼着他不得不撑起身躯。
即便大势已去，他也不能坐以待毙，哪怕是负隅顽抗，也要做最后一搏。
福亲王扶着扶手，艰难地站起身，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与冷汗，虽然身形依旧摇晃，眼底却强行压下慌乱，挤出几分残存的威严，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狠厉：“起来吧，事已至此，怨不得你。”
鲁飞愕然抬头，只见福亲王踉跄着走回王座，缓缓坐下，指尖死死攥住扶手，指节泛白，强撑着下达命令：“传本王令，即刻关闭天河城四门，全城戒严！
所有守城军士全部登城，将城内粮草、滚木、火油、巨石尽数运往城墙，不分昼夜加固城防，敢有临阵退缩者，杀无赦！”
福亲王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又补充道：“再调城内精锐，驻守四门城楼，本王亲自登城督战！
另外，秘密安排心腹，将王府内金银细软、重要文书装箱，挑选十名可靠亲卫，护送家眷从密道出城，往临海小城藏匿，切记隐秘行事，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即便明知守城难敌周宁大军，他也要拼死守住最后一丝希望，即便自己难逃一死，也要为家族留存一丝血脉。
只是这份布置，看似周全，实则满是无力，所有指令都透着穷途末路的仓促，没有援军，没有后援，仅凭天河城一城兵力，根本抵挡不住势如破竹的大周大军。
鲁飞连忙起身领命，看着福亲王强撑的模样，心中愈发酸楚，却也只能躬身应道：“属下即刻去办！”
鲁飞退下后，大殿里只剩福亲王一人，他独坐良久，直到窗外天色泛起鱼肚白，才缓缓起身，换上一身藏青色软甲，外罩亲王蟒袍，腰间佩上尘封多年的佩剑，步履沉重地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甲胄叶片摩擦发出细碎声响，却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往日里出门必有的仪仗随从，如今只剩两名贴身护卫，一路沉默相随，空气中满是压抑的沉重。
抵达南城门城楼时，天已大亮，刺骨的寒风卷着沙尘，扑面而来，刮得人脸颊生疼。
福亲王扶着冰冷粗糙的城垛，缓缓抬眼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心头一紧，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城外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大周军营连绵数十里，赤色军旗迎风猎猎作响，上面绣着的“周”字醒目至极，在晨光中泛着凛然杀气。
军营壁垒森严，营帐排列整齐，甲兵林立，无数长枪短戈的寒光交织成片，远远望去，如同一片银色海洋，气势磅礴，压得人喘不过气。
隐约可见中军大帐矗立其中，周宁的王旗高高飘扬，那是令他闻风丧胆的象征，短短数月，周宁已然从一介藩王，长成了足以颠覆他一切的庞然大物。
再看城墙之上，守城军士个个面色惶恐，眼神慌乱，手中兵器握得极紧，却难掩心底的怯意。
滚木、巨石胡乱堆放在城垛旁，火油桶摆放得杂乱无章，军士们来回奔走，脚步匆忙，全然没有正规军的沉稳，显然是被大周大军的气势吓破了胆。
城防看似布置妥当，实则军心涣散，不堪一击，这样的兵力，这样的士气，在周宁的精锐之师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福亲王扶着城垛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底的绝望再次翻涌而上，比先前更甚。
他深吸一口寒风，才勉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强行挺直早已佝偻的脊背，转头看向身旁神色凝重的守城将领，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厉声喝道：“都给本王稳住！天河城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只要诸位将士同心协力死守，定能挡住周宁大军！凡奋勇杀敌者，本王重重有赏，加官进爵，绝不吝啬；若有敢怯战退缩、造谣惑众者，立斩不赦，株连全家！”
他刻意拔高声音，让城墙上的每一位军士都能听见，试图用这番话稳住岌岌可危的军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番说辞不过是自欺欺人。
没有外援，没有胜算，所谓的死守，不过是拖延覆灭的时间，长生教的背弃，早已断了他所有生路，天河城的陷落，只是早晚之事。
寒风愈发猛烈，吹得他蟒袍衣角猎猎作响，也吹乱了他鬓角的发丝。
福亲王望着城外那片势不可挡的赤色军营，眼底满是苍凉与无力，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意。
他这一生，机关算尽，争权夺利，妄图问鼎天下，到头来，却落得众叛亲离、困守孤城的下场。
远处，大周军营中隐隐传来号角声，低沉肃穆，预示着战火一触即发。
福亲王紧紧闭上双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被寒风瞬间吹干。
他知道，最后的决战，即将来临，而他，只能在这座孤城里，等待着注定的结局，任由战火吞噬自己的一切，这便是他穷途末路的最终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