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第十律者素体观察报告·其一
天穹市的雨,总带着股铁锈味。
这种山城特有的潮湿空气里,混杂着尘土、消毒水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薄膜。
自第九次崩坏后,神州沿海已成泽国,曾经最繁华的沧海市彻底沉入海底,连轮廓都寻不见。
唯有这座被群山环抱的城市,成了临时首府,像一艘在洪水中颠簸的方舟,挤满了从各地逃来的幸存者。
但方舟的位置有限。能住进天穹市核心区的,大多是手握权力或资源的人,更多像小霖这样的难民,只能蜷缩在城市边缘的安置区。
她的家原本虽然也不在沧海市这样的大城市,但是那个没有崩坏来临的沿海小城也曾是充满了她温暖回忆的地方。
她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和大部分留守儿童一样,他的父母的婚姻失败,离婚后被判给了爸爸,作为婚姻结晶的她自然也被当做了拖油瓶甩给了家里的老人。
不过……索性至少爷爷奶奶还爱她,小霖的童年也还算过得去,只是没有父母的陪伴总是会让她有些遗憾而已
只是当那一天来临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道怎么回事下起了陨石雨,虽然其中一些比较大的碎片都被芽衣他们在大气层外就解决了,但还是有一些小的碎块没有在大气层燃烧干净掉落在了地球上。
大部分掉到了海里,有一些掉到了陆地上,人类生活的城市里,你熟悉的街头小巷。
当一颗扛过了大气层燃烧,到达平流层一下后还剩下十几米大的陨石在小霖的家附近发生了空爆。
爆炸产生的火和热淹没了一切,小霖所在的街区被摧毁,原本温馨的小家,突然间成为废墟。
小霖从废墟中爬起来的时候,熟悉的一切都已经被尽数摧毁。
在爆炸中,小霖的身体素体仿佛突然强大了一截,当她搬起家里楼房的楼板的时候,只看到了被压成血肉模糊的亲人。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知道了一件事情。
可能过去那种宁静祥和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当小霖看到变成了不认识的样子的亲人的时候,她逃跑了,她无法相信这一切,但随即发生的一切证明了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她跟着第一时间来到陨石爆炸的地点的天命女武神离开了,没有人提出要搜寻幸存人员,因为他们本就是在和时间赛跑。
因为……天上的月亮正在逐渐朝着地球接近,海平面正在极速上升,那些没能及时跑出的,自然葬生在了大海中。
而小霖的一切也埋藏在那被淹没的家园之中。
逃出来后,小霖被安置在了天穹市周边的地方住了下来,睡在政府临时建造的安置房里面。
只有一个人……
小霖被检测出了少量的崩坏能适应性,可能这就是她能在爆炸中幸存下来,并且搬起楼板的原因。
不过……这样的体质带来的并不是一件好事,小霖在崩坏发生之前还只是一个学生,没有掌握什么生活技能。
她这样一个孑然一身的难民除了领取一些政府的救济勉强活下去以外,找不到任何可以获得酬劳的事情。
直到有一家神州的制药公司找到了她,因为小霖觉醒了崩坏能适应性,虽然很少,但也足够当实验体了。
虽然人体实验的这种东西早就被禁止了,但在灾难来临的时候,规则早就成为最不值钱的东西。
不人体实验,试药总可以吧?
小霖为了能得到比现在更好的生活,答应了为那家公司试药,虽然过程很痛苦,但是在崩坏能适应性下,小霖还是坚持了下来。
只是当她得到了远比附近的难民更丰富的资源却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时候,那么一切也自不必说了。
……
那些住在附近的男人盯上了她。他们先是抢她的食物,见她不反抗,又开始了……
小霖想躲,可她跑不过他们;想反抗,可身体像不属于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那些药物不仅摧毁了她的神经,还让她变得嗜睡,浑身无力。
第一次的时,她还能感觉到屈辱和恐惧,会哭,会挣扎。
可后来,她就麻木了……
那些男人发现她不会反抗,便更加欺压她了。
有时是一个,有时是几个,事情结束了以后,会丢下些从她那里抢来的吃的,怕她死了,没办法试药了,领不到医药公司的奖励了。
小霖把那些食物捡起来,机械地塞进嘴里,咀嚼,吞咽,像个没有灵魂的机器。
她时长在想,当初,她为什么从爆炸中活了下来。
为什么从废墟中爬了起来,又是为什么没有带着爷爷奶奶一起离开。
哦……她想起来了,其实在她找到爷爷奶奶的时候他们还活着。
只是爷爷的腿被压住了,成为一摊血肉,奶奶的肚子被钢筋给捅穿了,肠子流了一地。
他们让自己快跑,活下去,于是她便跑了。
但是……如果那个时候,她没有选择逃跑,而是陪在他们身边,死在一起,是不是会更好一些。
……
叶初坐在长桌尽头,面前堆着小山似的报告,每一份都标注着“第十律者素体观察报告”。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封面上写着“编号xxx 陈霖”。
照片上的女孩很年轻,眉眼清秀,眼神里却没有光,像蒙着一层灰。
叶初翻开报告,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文字:
“陈霖,16岁,神州沿海难民。第九次崩坏中觉醒崩坏能适应性,初始值c级。参与‘x药剂’试药后,适应性阶梯式上涨至a级。”
“心智评估:严重受损。人格完整性评分23分(满分100)。
存在重度抑郁、创伤后应激障碍、情感麻木症状。”
“社会关系:无亲属存活,无社交往来。近期多次遭受性侵犯及暴力威胁,未表现出反抗行为。”
“成为第十律者可能性:95.6%。”
叶初的指尖停在“95.6%”这个数字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拿起下一份报告。编号xxx,来自欧洲的男孩,父母在陨石雨中双亡,被极端组织抓去当童兵,双手沾满了鲜血。成为律者可能性:92.3%。
再下一份。
编号xxx,来自美洲的女人,原本是医生,在救治病人时被感染了崩坏病,被社区驱逐,眼睁睁看着孩子被活活打死。可能性:97.1%。
一份又一份。
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说着不同的语言,有着不同的人生,却走着相似的经历。
被崩坏夺走一切,被人性的恶意反复践踏,最后在绝望里一点点枯萎,变成最适合律者寄生的“土壤”。
第十律者,支配律者。她不需要主动挑选素体,因为这个崩坏后的世界,正在批量生产“候选人”。
“呵。”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又有点无奈。
理想主义者的墓碑,早就立在了第九次崩坏的废墟里。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这些素体彻底觉醒的时候,斩断那根连接着绝望与律者的线。
哪怕手段残忍,哪怕会被人唾骂,哪怕要亲手埋葬这上千个破碎的灵魂。
叶初睁开眼,拿起笔,在陈霖的报告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下一份。”他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再也看不出任何波澜。
(ps:wc,这都被审核了……内容有删减,位置很明显了,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