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苦难是绝望的摇床
第九次崩坏在地球的皮肤上剜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月亮虽已回到既定轨道,清辉依旧洒落人间,可那些被海水吞噬的城市、在陨石雨中化为灰烬的生命、随秩序一同崩塌的理智,却再也回不来了。
就像摔碎的镜子,即便勉强拼凑,裂痕也永远烙印在那里,在每一个寂静的夜晚隐隐作痛。
一直被天命、逆熵、女武神们小心翼翼护在羽翼下的民众,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摸到了“崩坏”这个词的重量。
它不是新闻里遥远的灾难,不是教科书上冰冷的文字,而是砸穿屋顶的陨石,是瞬间被淹没的家园,是再也见不到的亲人。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从沿海废墟到内陆城市,从市井小巷到权力中枢。
社会秩序像被狂风撕扯的蛛网,摇摇欲坠。
抢购物资的骚乱、争夺生存空间的冲突、对“女武神为何没能保护我们”的质疑……
混乱在每一个角落滋生。而崩坏的烈度,正随着这无休止的熵增同步攀升——越恐慌,崩坏能越活跃;崩坏能越活跃,恐慌便越疯狂,形成一个无解的恶性循环。
叶初有时会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要不,造个意识控制塔吧?
让识之律者像红警里的尤里那样,强行抚平所有人的恐慌。
当然……这种想法太反人类,他也没有向别人提过。
结束一天的物理补习时,夕阳正把圣芙蕾雅的钟楼染成金红色。叶初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往家走,脑子里还盘旋着引力公式和轨道参数,直到闻到房子里飘来的甜香,才觉得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因为安娜已经怀有身孕的原因,原本就很小心服侍的贝拉更加谨慎地照顾起了安娜,每天几乎是寸步不离。
就连平常在房间里喜欢打游戏的西琳也很少开麦骂人了,生怕自己的分贝太高。
当然……作为主人公的安娜经常劝大家不要做的太夸张,毕竟她可没有那么脆弱。
这种突然被小心谨慎地对待的感觉,这么多人里,恐怕也就只有塞西莉亚能懂吧?
他没去打扰安娜和贝拉,径直走向客厅,把自己重重摔进沙发里。
旁边的黑希正翘着腿看电视,屏幕上在重播陨石雨过后的救援新闻,画面里是一片狼藉的废墟。
叶初像条没骨头的蛆,在沙发上扭曲着挪了挪,把头枕在黑希的大腿上。视野瞬间被天花板切割成两半,他望着吊灯上的水晶碎片,含糊地问:“希儿呢?另一个你。”
黑希的手指在他头发里随意地拨弄着,语气没什么起伏:“她去当志愿者了。”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最近伤亡太多,医院挤不下,她想用权能帮着治治伤。”
“要应对崩坏,可不是多救点人就能办到的。”叶初叹了口气说道,不过希儿本性善良,或许当一名医生也是她自己所期望的样子吧?
“是啊。”黑希用指尖戳了戳他的额头,“说起来,现文明现在这光景,跟前文明哪个时期像?”
叶初想了想:“大概是第八次崩坏前后吧。”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那时候,我们都已经死了。”
前文明的第七次崩坏,烈火烧尽了澳洲,几乎一整个大洲的人在烈火中失去了生命,这也是前文明秩序崩塌的开始。
第八次崩坏的昏睡症也在无声中杀死了数以亿计人。
将这两场崩坏结合一下大概就是这次第九次崩坏造成的后果了。
只不过……比起逐火之蛾,当前的天命在各方面肯定是更强的。
而叶初和黑希在第六次崩坏的时候就领盒饭了,所以逐火之蛾发挥的怎么样和他已经无关了,他在死前给逐火之蛾高层的虫豸清洗了一波,让梅他们多自由地发育了一段时间已经是把能做的都做了。
“一朝回到解放前呗。”黑希的手在他头顶揉了揉,力道不轻不重。
“前阵子还觉得对崩坏的抑制越来越稳了,结果一场第九次崩坏,直接打回原形。”
她忽然低下头,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格外清晰:“对了,第十次崩坏,你有什么打算?”
叶初的身体僵了一下。
第十律者,支配律者。不同于其他律者只有一个素体,她有足足一千个。
一千个潜藏在人群中的“定时炸弹”,一千个可能在绝望中觉醒的意识。光是想想这个数字,就让人头皮发麻。
第九次崩坏,仅仅是不确定素体,就逼得他以身饲虎,变成星之律者。那第十次呢?一千个素体,该怎么防?怎么救?
“打算?”叶初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点说不出的寒意,像冰碴子落进水里。
黑希皱起眉:“你笑什么?有点瘆人。”
她很少见叶初这么笑,那眼神里的冷冽和决绝,像极了那个总爱算计一切的大主教。
“跟奥托似的。”
“或许吧。”叶初的笑容淡了些,带着点自嘲。
“可能我和我的‘挚友’越来越像了。”
“哪个挚友?”黑希挑了挑眉。
“当然是我们兢兢业业的天命大主教咯,凯文一个冰块,苏一个圣人,我和他们怎么看都不至于是越来越像吧?”
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异常认真,望着黑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对我来说,只有你们,是我唯一珍视的东西。”
“你……这一次,打算牺牲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叶初的头发。
叶初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水晶碎片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散落的星星。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有人。”
“字面意义上的,所有人。”
黑希的呼吸顿住了。
“现在的地球,太容易滋生绝望了。”叶初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黑希心上。
“绝望是支配律者的养料,是她们最好的温床。越绝望,她们觉醒得越快,越强……所以,对第十律者,我不会再用以前的办法。”
他没说透,但黑希隐约明白了。所谓的“所有人”,指的就是那一千个潜在的律者素体。
与其等她们在绝望中觉醒,变成无法控制的灾难,不如……先下手为强。
这不仅是因为一千这个数字太庞大,冒险不起。
更因为,叶初心里还藏着一个计划——等处理完这一千个素体,等这场“千人葬礼”落幕,他就要去赴一个和奥托的约定。
奥托需要一颗无主的律者核心,来完成他那跨越五百年的执念。
而叶初,会亲手把这颗核心送到他面前。
代价?自然是那些可能变成支配律者的素体。
“如果是以前的你的话,应该不会做的那么绝的……”黑希有些心疼似地拍了拍叶初的脸。
的确……如果是以前的叶初的话,面对千人律者,可能会尝试感化他们的绝望,或者是保证让他们没有遗憾地离开。
绝对不会是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就像当初的浅仓深雪。
叶初给予了她最大的温柔,只是……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叶初也改变了许多。
“或许吧。”叶初闭上眼睛,任由黑希的手停留在他脸上,“可能这就是男孩和男人的差别。”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再也回不去的怅然:
“我,大概不会再是理想主义者了。这条路上,我已经牺牲了太多东西……不能再输了。”
“而且……我已经有一个孩子了,为了让她能活在没有崩坏的美好的未来,或许我这个当爸爸的什么都能做得到啊!”
说完,叶初还不忘笑了几声,只是那个笑声中没有多少温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