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希望和未来
让地月引力场失衡，让月球挣脱亿万年的轨道束缚，一头栽向地球，其实是件粗暴的事。
只需一道足够强的力，像踹翻棋盘般打乱既定的平衡即可。
但要让这颗失控的卫星回到原位，回到它绕着地球转了几十亿年的轨道上，却是个精细活。
地月间的角度要分毫不差，与太阳的距离要恰到好处，连引力的微妙波动都得精确到小数点后几位。
叶初此刻就在做这件事。
他悬浮在月球背面，紫黑色的引力场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稳稳托住那颗直径三千多公里的球体。
指尖传来的反馈复杂得惊人，月球自身的引力、地球的潮汐力、太阳的拉扯、甚至远处行星的微弱影响，都像无数根线，缠在他的神经上。
他必须在月球越过洛希极限前，将这团混乱的力一点点拨回正轨。
“暂时只能这样了。”叶初松了口气，看着月球的坠落速度明显放缓，开始沿着一条新的、略显扭曲的轨道缓缓运行。
要让它彻底回归原位，还得花时间计算调整。
毕竟，他脑子里关于天体物理的高端知识，早在被选为律者素体时就主动“删除”了。
当时的想法很简单：给地球留个“白板律者”。
若是律者继承了他的知识，以星之律者操控引力的权能，怕是能把地球揉成面团，或是像弹珠般踢飞出去。
现在看来，效果倒是理想——那个失控的“自己”，果然只懂得“力大砖飞”，拉动陨石、搅乱引力场，虽造成了浩劫，却没触及更恐怖的灾难。
只是苦了现在的他。
“爱茵斯坦博士，刚才那个三体问题的模型，您能再讲一遍吗？”
圣芙蕾雅学院的教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初趴在堆满公式的草稿纸上，眉头拧成个疙瘩，面前的全息投影正显示着地月系的引力模型，复杂的线条看得人眼花缭乱。
爱茵斯坦推了推眼镜，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轻点，模型重新运转起来：“简单来说，你需要同时计算地球、月球、太阳的引力交互，这里的变量包括……”
她的声音平静清晰，像在拆解一台精密的仪器。
叶初听得认真，偶尔在草稿纸上划几笔，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想起老杨当年学拟造伊甸之星时，大概也没少麻烦这位博士。
只是没想到，自己活了这么久，打过律者，闯过崩坏，最后居然栽在了物理题上。
“真是没想到啊……”下课后，叶初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飞过的无人机，忍不住叹气。
夕阳的金光落在他发梢，给那抹紫色的挑染镀上了层暖意，“都这把年纪了，还得跟个学生似的补课。”
第九次崩坏已经结束了。
可它留下的痕迹，却像刻在大地上的伤疤，触目惊心。
全球沿海城市几乎全毁，浑浊的海水退去后，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废墟，钢筋水泥的残骸里，还能看到被泡烂的家具、漂浮的照片。
经济体系几近崩溃，科技树被拦腰折断，无数人失去了家园，长眠在那场陨石雨里。
叶初对此沉默。
星之律者本就是天灾级的存在，操控引力的权能足以撕裂星球。
能把战场控制在地球之外，已经是他拼尽全力的结果——否则，地球可能真的会被撕成两半，到时候，连“幸存者”这个词，都可能成为奢望。
而且……在茧那个空间的记忆，果然被他保留出来了，希娜说在那里面的记忆无法带出到现实了，但叶初却是不受影响。
“火星啊……稍微有些远了，还是等战胜了崩坏以后再说吧？”
他最近总在想一个问题：终焉之茧其实给过他一条“捷径”。
只要他点头，接受那个“拥抱”，成为新的茧，地球或许就能免受崩坏的威胁。
可那样，真的算“战胜”吗？
像一场作弊的考试，赢了分数，却丢了意义。
“又在发呆？”
一道柔软的触感突然从背后传来，带着熟悉的、清冽的香气。
紧接着，两道纤细的胳膊轻轻环住他的脖子，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叶初瞬间放松下来，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也不算发呆，就是被物理题虐惨了。”
他反手拍了拍环在腰间的手，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肌肤，“琢磨着什么时候才能让月球彻底归位。”
“急什么。”安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笑意，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反正它现在没再掉下来，慢慢学就是了。”
叶初转过身，撞进一双粉蓝色的眼眸里。
安娜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叶初笑着回应身后的人，而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叶初也认出了她。
“安娜你不在家里待着怎么来学校了？”虽然上次在圣芙蕾雅辞职是为了配叶初上太空，但实际上哪怕事情结束了，安娜回来了以后也没有重新回到圣芙蕾雅当她的老师。
因为她已经有了其他牵挂的事情……
安娜眨了眨眼，故意卖了个关子，伸手扶着自己的腰，脸上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来看看我们家的‘大物理学家’，顺便……带孩子来见见她爸爸。”
“是吗？让我听听。”叶初将耳朵贴到安娜的肚子上，虽然从外表暂时还看不到特征，但安娜那比起之前变得更加丰盈的身姿已经说明了一切。
回来以后，也不知道是因为叶初已经同为律者的缘故，还是他终于解开了心结，和父母对话以后，做好了成为别人的父母的准备。
在某一日，某个普通的一天里，安娜怀孕了。
当叶初得知了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些不知道该说是哭还是说笑的表情。
但是……不管怎么说，从那一刻开始，叶初漫长的成人礼终于迎来了结束，他终于要学着当别人的父亲了。
他能做好这一切吗？他不知道，但他可以学。
不过安娜怀孕的这件事对两人既是惊喜也带来了压力。
第九次崩坏的阴影还没散去，谁也不知道第十次、第十一次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终焉的脚步越来越近，这个世界随时可能化为灰烬。
让一个孩子降生在这样的时代，究竟是恩赐，还是惩罚？
安娜握住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眼神坚定又温柔：“没什么冒险的。”她凑近了些，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你看，我们打赢了一次又一次，这次也一样。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软得像棉花：“有她在，我们更有理由赢下去，不是吗？”
叶初看着她眼眸里的光，心头的阴霾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温暖而坚定。
他用力点头，将安娜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
“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