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大梦初醒
果然……我的记忆里从没去过这个地方。”
叶初低头看着脚下逐渐透明的地面，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这片由记忆拼凑的世界，终究是撑不下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身的空气突然震颤起来。
原本虚无的空白里，紫色的崩坏能如藤蔓般缠绕上他的指尖，熟悉的力量感顺着血管奔涌，像沉睡的巨兽缓缓睁眼。
他的身体重新变成了在崩坏世界的样子，失去的力量也回来了，可以说，在这个地方，他想要打碎幻境回去也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了。
“小初。”
“儿子。”
两道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温柔得像浸在温水里的棉花。叶初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下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那声音太像了，像无数个清晨母亲掀开被子的呼唤，像父亲坐在沙发上喊他吃饭的语调，带着烟火气，带着血脉里的羁绊，轻易就攥住了他的心脏。
终焉之茧，你还真是……卑鄙啊。
到了这个时候，还要用这种方式来拉扯他的软肋。
可他还是忍不住，缓缓地回过了头。
父母就站在不远处，穿着家常的衣服，母亲的围裙上还沾着点面粉，父亲手里攥着没抽完的烟，和记忆里最后见他们的样子一模一样。他们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催促，没有质问，只有纯粹的温和。
“爸，妈，”叶初看着他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你好像长大了。”母亲忽然说，眼神落在他脸上，带着点欣慰，又有点怅然，“以前总爱跟我犟嘴，现在说话都稳重了。”
父亲也点点头，烟在指尖燃着，火星明明灭灭：“是长大了，比我当年强。”
“嗯……长大了。”叶初点点头，虽然在他来到崩坏世界以后，成长的路程中再也不见在他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的身影，但是，在此之前，他生命的各个重要的阶段都是他们陪着自己度过的。
“算了，”他在原地坐下，干脆盘腿撑着下巴，像小时候在院子里跟他们聊天那样。
“在离开前，好好告个别吧。毕竟，以后……就真的再见不到了。”
“你还是这么喜欢一屁股坐在地上。”母亲笑着走过来，想像小时候那样拍他的背，手伸到一半却停在了半空，大概是意识到他已经不是那个能随便揉脑袋的小孩了。
“毕竟裤子又不是我洗嘛……”叶初无所谓道，不管是在家里，还是穿越以后他的裤子都有人洗。
“你的女朋友给你洗？”父亲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烟蒂扔在脚边，用鞋底碾了碾。
叶初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怎么说呢……情况有点复杂。爸，妈，我其实已经成家了。”
“她怎么样？”母亲立刻追问，眼里闪着好奇的光，像所有想知道儿子婚事的长辈。
“很好，非常好。”叶初的脑海里闪过安娜的笑脸，栗色的卷发，粉色的眼眸，还有她握住他的手时，掌心的温度。
“就是……我有点对不起她。”
“你出轨了？！”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伸手就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却很轻，更像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嗔怪。
“你这孩子，怎么能……”
“也不能这么算吧。”叶初赶紧解释，脸颊发烫，“我只是……博爱了一点。她们现在相处得还蛮好的。”
父亲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打断了母亲的话：“算了，你跟我们不在一个世界，你的日子怎么过，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
他看着叶初，眼神里带着点释然，“对我们来说，只要你过得好，就行了。”
“对了，”母亲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你有孩子了吗？”
叶初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啊哈哈……这个还早吧。”
“哪里早了？”母亲不依不饶，“你都多大了？我跟你爸在你这个年纪，你都能满地跑了！”
“再说，再说吧……”叶初含糊地应着，心里却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没有孩子，真的只是因为他和安娜的身体问题吗？
也不尽然，身体问题是有些麻烦，但这并不代表不能有孩子。
最大的原因……其实还是因为叶初没有准备好。
他还没有准备好，去当一个孩子的父亲。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合格……他不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儿子是否合格了，作为一个丈夫是否合格了，作为一个父亲是否可以合格。
“儿子，”父亲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吗？为人父母是不用考试的。”
叶初愣住了，抬头看向他。
“我们生你的时候，也什么都不懂。”父亲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不知道该给你换尿布，不知道你哭了是饿了还是疼了，不知道该怎么教你走路说话。都是一边学，一边错，一边改。”
他看着叶初，眼神认真得像在传授什么人生哲理：“每个人拿到‘父母’这个身份时，都是第一次。没人天生就合格，大家都是在磕磕绊绊里，学着去爱，学着去承担。”
“就像我们对你，”母亲补充道，声音有点哽咽。
“可能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好，可能有时候对你太严厉，可能没给你最好的生活……但我们已经尽了全力。”
“对于你来说……我们两个合格吗？”
叶初在这一瞬间想起了很多，开心的伤心的，幸福的痛苦的。
“我不知道……但我想，既然我爱你们，那么你们就是合格的吧？”
叶初恨过父母吗？当然，我相信无论是谁都有这种时候，但是恨完以后呢？
“既然连我们都能算合格，”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你又怎么可能不合格？你从小就聪明，心软，会疼人，肯定能好好对自己的孩子。”
叶初看着他们，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哽得说不出话，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透明，像水墨画被水晕开。
父母的身影也渐渐淡了，轮廓变得模糊，却还在对着他笑。
“虽然……我知道你们是记忆构成的，不是真的。”叶初看着他们，声音里带着最后的释然。
“可能你们现在说的话，做的事，都是我自己美化过的想象……”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但是，无论如何，我爱你们。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永远都爱。”
父母的身影彻底消散在风里，像从未出现过。
最后传入他耳中的，是母亲那句温柔的“照顾好自己”，和父亲那句低沉的“加油”。
叶初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转身时，身后的幻境已经彻底碎裂，露出深邃的宇宙和漫天的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