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回家
家人。
这个词像被遗忘在旧书堆里的书签,隔着两个世界,显得格外遥远。
叶初望着手机屏幕上渐渐暗下去的“妈”字,指尖还残留着按下接听键时的微颤。
如果把安娜、德丽莎、符华她们算上,他早已拥有一个热热闹闹的家,可血脉相连的那种羁绊,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牵挂,却像褪色的老照片,模糊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他握着手机,仿佛那不是一块冰冷的电子设备,而是握住了某个被时光掩埋的自己。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带着点南方口音的方言,问他吃没吃饭,问他有没有穿够衣服,问他是不是又熬夜画图了。
那些琐碎的、带着烟火气的唠叨,像温水漫过干涸的河床,让他在一瞬间他仿佛变回了那个普通的,还在上着学的大男孩。
“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妈妈的声音突然在记忆里清晰起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盼。
回家。
叶初望着病房纯白的墙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是啊,回家。
回到那个他以为永远回不去的家。
“下个星期吧,”他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平稳得不像自己,“这个星期的票没买到。”
其实是医生说,他还需要留院观察一个星期。
可说出这句话时,他忽然觉得,就算能立刻出院,他大概也会找个借口多待几天。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真实”。
挂了电话,叶初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像是要把那份沉甸甸的牵挂暂时藏起来。
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如果这真是终焉之茧设下的意识陷阱,那就用最决绝的方式醒来,哪怕是让这具“猝死”的躯体彻底停摆。
可刚才那通电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以为早已焊死的门。
回家。
这个词像根细细的线,悄无声息地缠住了他的心脏。
无论这世界是真实还是虚幻,是盗梦空间般的嵌套,还是茧编织的幻境,他都想回去看看。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拖住我,让我留在这里的计划的话……你赢了,茧……
叶初在心里想着,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一个星期后,叶初拎着简单的行李,站在了火车站的月台上。
初秋的风带着点凉意,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提前买了票,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
火车启动时,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哐当”声,像老旧的座钟在滴答作响,敲打着记忆里的某个角落。
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往后退。高楼渐渐变成低矮的平房,柏油马路被田埂取代,成片的稻田在阳光下泛着金浪,偶尔有白鸟从稻穗间惊起,掠过湛蓝的天空。
叶初把胳膊肘支在窗沿上,手掌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
叶初的家乡在一个南方的小城,不是什么发达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值得说道的地方。
他就这样下了列车,走出车站,阳光有些刺眼。
叶初眯了眯眼,看着眼前的街道——还是记忆里的样子,路两旁种着高大的香樟树,树干上挂着红灯笼,大概是过年时挂的,风吹过,灯笼轻轻摇晃,像一串悬着的夕阳。
街边的店铺换了几家,以前卖冰棍的小卖部变成了快递驿站,隔壁的理发店却还在,老板娘正坐在门口择菜,看到叶初时,抬头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小伙子,找人啊?”
“不,”叶初也笑了笑,“我回家。”
他拖着行李箱,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地砖有些破损了,缝隙里长着些青苔。
路过小时候常去的文具店,玻璃柜里还摆着五颜六色的橡皮和笔记本,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盹。
最后,伴随着身后行李箱的咚咚声,他拉开了家里的大门。
“妈……我回来了。”
仿佛是刻在dNA的记忆一般……叶初随意地将行李箱一放,然后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玩起了手机。
他的回来也只是让在厨房里做饭的母亲出来看了一眼,毕竟在其他人看来他也只是回了一趟家而已。
只是对于叶初来说,这次回家才有一些特殊的意义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初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里面传来:“小初,给你爸打个电话,问他回不回来吃饭。”
“哦!”叶初应答一声,把电话打了出去。
“爸……回不回来吃饭?”
得到的回应是马上,叶初听闻,挂断了电话,继续在沙发上玩着手机。
不久后,饭菜什么的也准备好了,叶初的爸爸也在不久后打开门回了家。
一家人就这样正常地坐在餐桌上吃起了午饭,一切都是那么地自然。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如果这个世界是真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