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我，向着终焉之茧说话！
叶初和安娜搬来不过月余，那些曾经在街巷里穿梭的研究员、在生态舱里忙碌的农学家、在控制室里紧盯数据的工程师，便像潮水般渐渐退去。
起初是实验室的灯一盏盏暗下去，接着是食堂的窗口逐个关闭，最后连公共步道上的清洁机器人都停了工，只剩下指示灯在黑暗里一闪一灭，像濒死的星子。
如今的太空城，终于彻底沉寂下来。风穿过空荡的回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啜泣。
地球依旧悬浮在宇宙里，蓝白相间的轮廓温柔得不像话，却衬得这座城市愈发像座被遗忘的坟墓——一如几年前第五次崩坏爆发时，这里死寂的模样。
叶初和安娜倒没觉得不便。食物储备足够，水循环系统仍在平稳运行，每天清晨，穹顶依旧会准时透进带着蓝调的天光。
只是偶尔在深夜，叶初会被远处管道爆裂的声响惊醒，身边的安娜早已坐起身，指尖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没事。”他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能轻易融化她指尖的寒意。
“只是管道没有人维护了而已。”
安娜点点头，重新躺下，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叶初知道，她和自己一样，都在等。
等那个注定要到来的时刻，等这座太空城彻底走向终结。
一天清晨，安娜煎蛋时忽然说：“我们去那个花园看看吧。”
叶初握着牛奶盒的手顿了顿。他知道她说的“那个花园”是哪里——第五次崩坏时，他找到她的地方。
那里因冰之律者的权能残留，常年维持着接近绝对零度的低温，人类无法涉足，却在冰封中孕育出一座永恒的冰晶花园。
剔透的藤蔓缠绕着断裂的钢筋，冻结的花瓣上凝着细碎的光，曾是这座太空城最诡异也最出名的“景点”。
搬来这么久，两人默契地从未提起过那里。如今安娜突然开口，叶初便懂了——再不去，恐怕就真的没机会了。
走过无人的街巷，两人依偎在一起来到那个被隔离出的冰晶花园之外。
冰晶花园被一道厚重的隔离门封锁着，门楣上的警示灯早已熄灭，只剩下“危险”的标识牌在昏暗里泛着冷光。
叶初输入权限密码，金属摩擦的钝响在寂静中炸开，门后涌出的寒气瞬间在两人睫毛上凝结出白霜。
门内，果然是另一番天地。
冰晶攀附在断壁残垣上，长成参天大树的模样，枝桠间悬着冻结的水滴，在从舷窗透进的星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曾经的座椅被冻成了冰雕，上面还留着半杯咖啡的轮廓，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坐下来，端起杯子抿一口。
这里的时间，好像永远停留在了第五次崩坏爆发的那一刻。
安娜站在门口，望着这片冰封的世界，睫毛上的白霜渐渐融化，留下两道浅浅的水痕。“初，你知道成为律者是什么感受吗？”
叶初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知道，但能猜到几分。”
“那我讲给你听。”安娜转过身，指尖轻轻拂过身边的冰墙，冰晶在她触碰下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就像坠入深海。我没真的掉下去过，但能想象那种感觉——视线一点点变暗，模糊成一片混沌，数不清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要把骨头都压碎。你拼命想往水面那点光亮游，却总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拽着你的脚踝，把你往更深的黑暗里拖。”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座冰封的花园。“无助，孤独，还有绝望……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拍过来，几乎要把人溺死。”
“而且，那个时候会有声音在你耳边说话。”安娜的眼神飘向远方，像是透过冰层看到了过去。
“它会告诉你，人类都是虚伪的，世界是肮脏的，你所珍视的一切都只是枷锁。它蛊惑你去憎恨，憎恨过去的自己，憎恨那些伤害过你的人，甚至憎恨……你曾拼了命想要守护的东西。”
“但……好在那个时候，你还是找到了我，虽然那个时候的我也很恨你，但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对你下手，毕竟我当时的恨是因爱而生的。”
叶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安娜，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能第一时间找到你，对不起我不能只爱你一个人，对不起……这句道歉，他说了无数次，却总觉得不够。
“傻瓜。”安娜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
“我早就不介意了。”她顿了顿，望着这片冰封的花园，声音里带着点释然。
“我也没那么贪心，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大家挤在一个屋檐下，吵吵闹闹的，像个真正的家。就当是……上天补偿我没能和你有个孩子吧。”
叶初有很多对不起安娜的地方，但是在安娜心里安娜又何尝不觉得自己亏欠了叶初呢？
当她知道自己成为律者无法和叶初孕有一个后代以后，就觉得让家里热闹一点也算得上是对他的补偿，并且，她也不讨厌那些喜欢着叶初的女孩，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这不是补偿。”叶初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能遇见你，能和你在一起，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了。”
安娜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满足的猫。“总之，答应我。”她的声音闷闷的。
“如果有一天，你也遇到了那样的黑暗，遇到了那些蛊惑你的声音，一定不要否定自己，不要憎恨你所热爱的一切。
她抬起头，眼神亮得像星光：“放心，我们会找到你的。哪怕没有你的指挥，没有你的安排，我们也会拼尽全力，把你接回来。一定……一定。”
叶初看着她眼底的坚定，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们。”
……
不久……太空城最后一趟太空电梯离开了，这座城市总于只剩下了一个人。
也就是叶初，他来到这座太空城的核心。
太空城的中央控制室早已空无一人，巨大的屏幕上跳动着杂乱的代码，映得叶初的脸忽明忽暗。
他走到那座超级崩坏能反应炉前——整座太空城的能源核心，只有这样庞然的能量源，才能支撑起一座漂浮在宇宙中的城市，也才能……引来他要等的“东西”。
反应炉的嗡鸣越来越响，紫色的崩坏能在透明的管道里翻涌，像一条苏醒的巨蟒。叶初深吸一口气，对着面前浩瀚无垠的黑暗星空，放声喊道：
“终焉之茧，我知道你在听！”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回荡，穿过舷窗，消散在深邃的宇宙里。
“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叶初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我是破坏你试炼的作弊者，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外来者，我搅乱了你的考核，毁了你的布局……现在，机会来了。”
“你选定的律者早在几年前就死了，你大概也在纠结，该选谁来摧毁那颗蓝色星球，对吧？”他伸出手，指着窗外那片虚无的黑暗。
“看看这里，看看我！我就是最好的人选！有本事，就来试试啊！”
崩坏能反应炉的光芒越来越亮，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
叶初迎着那片刺目的光，挺直了脊梁，像一个向命运宣战的战士。
他知道，自己正在把最危险的引向自己。
但他别无选择。
为了安娜，为了德丽莎，为了所有他珍视的人，为了那颗在宇宙中静静转动的蓝色星球——他必须这么做。
星空依旧沉默，没有回应。
可叶初知道，它听到了。
一场属于他的，最后的试炼，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