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江陵，暑气蒸腾。
长江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老天爷在喘息。
码头上商船往来如梭，搬运工的号子声此起彼伏，一片繁忙景象。然而吴王府内的气氛，却与外面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孙坚独坐书房，手中攥着寿春送来的急报，已经整整半个时辰没有动弹。
曹操降了。
那个曾经与他并肩讨董的曹孟德，竟然真的降了。
孙坚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矮小却精悍的身影——曹操，字孟德，沛国谯县人，起兵讨董，逐鹿中原，也曾意气风发，也曾兵败如山倒。他以为曹操会死守寿春，会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会像一条疯狗一样咬住北燕的腿不放。
可他没有。
他降了。
“主公。”张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豫王……不，袁绍那边也传来消息，他已正式接受北燕的册封，为‘归命侯’，迁居龙城。”
孙坚睁开眼，将急报扔在案上，冷笑一声：“归命侯？好一个归命侯。袁本初四世三公，到头来也不过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张昭走进书房，在孙坚对面坐下。他今日穿着便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但眉宇间那道深深的竖纹，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主公，”他轻声道，“袁绍降了，曹操也降了。如今北燕在淮南有七万大军，益州有冉闵、徐晃、吕布等将近十万兵马。而我荆州，满打满算不过五万。若北燕水陆并进，顺江而下……”
“子布，”孙坚打断他，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生死存亡，“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张昭一怔，沉吟道：“已近十年。”
“十年……”孙坚喃喃道，“这十年，我们打过多少仗？赢过多少？输过多少？”
张昭不语。
孙坚自问自答：“赢了无数，也输了无数。但每一次，我们都站起来了。为什么？因为我们从不放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长江水滚滚东去，一如千百年来的模样。
“袁绍降了，是他的事。曹操降了，也是他的事。”孙坚转过身，目光如电，“但我孙坚，绝不降。”
张昭深深一揖：“主公高义，臣感佩万分。但眼下局势危急，当务之急是商议对策，而非空谈气节。”
孙坚点头：“子布说得对。传令：召集众将，即刻议事。”
半个时辰后，吴王府正厅。
孙坚端坐主位，张昭、张纮分坐两侧。厅中将领济济一堂：程普、黄盖、韩当、周泰、蒋钦、陈武、董袭……皆是追随孙坚多年的宿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凝重，却也透着不肯认输的倔强。
“诸位，”孙坚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寿春失守，曹操降燕的消息，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北燕下一步，必是南下。我军当如何应对，诸位畅所欲言。”
程普第一个起身，抱拳道：“主公，末将以为，当沿江布防。”
厅内一时议论纷纷。
孙坚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看向张昭：“子布，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