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神静气,细数百息过后,
右手竖起如掌刀,扬手轻轻虚划几刀,
场中肉眼难见的波纹,慢慢泛起,若有若无的山脉地气蒸腾浮滚,
“刷……”
见此,方后来立刻左手五雷诀高举,
右手掌刀回收,并不用一丝真力,
只用那最原始的掐指轮算,
“一数坎来二数坤,三震四巽是中分,五数中宫六乾是,七兑八艮九离门”,
默念三遍,眼前渐渐清明,
但见一层薄薄白雾流淌,
然后,红点浮现,再接着,黄、蓝、绿、紫等等光团,慢慢出现,漂浮其中,
这是什么奇物炼制的阵法,竟然有如此景观?
看光团越来越多,来不及多想,手上五雷诀猛然一拉,
全身真力此刻突然爆涨,滚腾缠绕,顺着手刀,喷涌往前。
蓦然,放在最外一圈的银铜之物,
“嘭嘭嘭”,
尽数爆开,碎如齑粉,弥漫全场,
接着,木枝条,水沟,火堆,猛然内缩,
依次炸向四面八方,
那满林间的白色迷雾之光,如被狂风吹得乱飘,露出些若有若无的空隙。
果然有戏,空隙……便是阵法薄弱之处,
三息之后,仍未修复,
看来,这护山大阵虽自在运转,
却无人主持催动,
自己破阵而出,大有机会!
方后来双臂缓缓划动,心里却默想,
阵法虽有大用,但可惜啊,可惜,
破阵与布阵一样,起效之前,都是耗费时间过长,
根本不是应对突发之敌的,最好手段!
所以,以阵入武者境,天下少见!
眼见时间差不多,方后来双腿一震,凭空跃起,足尖用力点了坐下土包,
轰然大响,
咚!
土包往地下,陷落半尺,却不见一缕浮尘。
好!足上刺痛之感……并未出现!
“土遁,走!”
土包滚动向前,七扭八歪,趟出一个方向后,归于平静,
方后来身子半途中回转一圈,
双手如电,双足挂风,
五行灵火阵,收!
整个八门锁灵小阵,又在五行灵火阵的力推之下,再次鼓涨炸开,
于是,沿着土团,从八门锁灵阵折射出来的最薄弱方位,方后来飞身扑去,
落地之时,全身真力已经耗费殆尽,
真力既然无存,阵法压制效果大减,
但体内灵力狂涌而至,
他立刻大喘一口气,尽力压制体内灵力,
矮下半个身形,拔腿狂奔,
眼里复归模糊,能看到的,只有白色茫茫一片夹杂着九色斑斓。
奔跑的他,全身上下尽是灵力溢出,
再双掌一扬,手刀劈向前路上,白茫茫的薄雾,又出现一处间隙,
足下风行,全以灵力驱动,
哪里白色稀薄,便往哪里极速冲刺.......
*
对面山上,北蝉寺已经是半夜,
武僧院忽然亮了灯。
只是,声息全无,几百名武僧持水火棍,静悄悄冲出院子,四散开来。
一名和尚带着几人,急匆匆,从武僧院,一路跑进了藏经阁,
他单独推开门,上了二楼,却停了脚步,然后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四位大长老,后山禁地有人闯入!阵盘示警,来者神通不小。”
停了半响,楼上才有人说话,
“藏经阁之外的事,与我四人无关。
与明心说去便是,不用打扰我们!”
“明心首座去了平川城!临行前安排,寺里若有大事,需特别关注藏经阁!”和尚继续恭敬道,
“寺产中,唯有藏经阁里的东西,最为珍贵,请四位大长老早做准备!”
“准备什么?又何必准备?”楼上苍老的声音继续答话,
和尚脸色有些尴尬,“这禁地触动,非一般人可为,恐怕有大敌来犯......”
“还是与我四人无关!说这作甚?”楼上声音不徐不疾。
“是!禁地是否陷落,与四位大长老无关。
里面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我担心,来人声东击西,以故意损坏大阵为诱饵,来藏经阁抢夺至宝!
藏经阁内的东西,才是他们此行的真正目标。
我带了些武僧过来,帮着大长老们,看守藏经阁!
若是藏经阁也守不住,可以帮师伯们将藏经阁的东西,搬运去禁地。当可保全!“
“不用!
藏经阁若是沦落到只能藏进禁地,那北蝉寺又有何等颜面面对佛祖。
即便明心首座在这里,他若想搬动这里的东西,我们也是不许的。
师侄莫要再多言了!
若对手真是冲着藏经阁来的,那先等我们四人与来犯者拼死搏杀,登了极乐之后……,
你们爱搬什么搬什么!“
和尚无可奈何,刚要准备转身,
一个更加苍老的声音,也从楼上传来,
“方丈呢?他如何说法?”
“禀告诸位大长老,
慧秀方丈、慧自大长老奉昭,带着好些明字辈的禅师都去了皇宫,替大金刚手加持玉珏,用以治疾。
此刻,后山大阵,只有慧澄长老一人看守。
而这前山,除了诸位大长老,
只有我这个明字辈的辈分最高了,
我一时情急,不知如何做,才来打扰。”
“师侄为了北蝉寺传承安危,我知道了!
不过,师侄实在过虑!
一刻钟之前,我们便已经感应到护山大阵有人触动。
但自那之后,禁地反而安静下来,
可见,这来者并非意在破阵,或者破阵本事有限的很。
留在此处不动,才是正途!
你们若是不放心,派几人去搜山看看,或者去慧澄那里帮忙照看,亦无不可!
至于藏经阁的东西,我们守不住,你们留下也是白费。“
“可武僧院里示警阵盘,的确提示来人,非同小可.......
下去吧!“楼上人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
方后来并不知道,北禅寺的武僧团,已经发觉后山禁地异动,
至少五位不动境,带着数百位的金刚境及以下境界的僧兵,已经全部出动,从四面八方,往后山包围过来。
他只顾往前奔跑。
奔跑中,已经遇到几处转折,
都是护山大阵杀机所在,
灵力威压的冲撞,差点将他砸翻在地,
幸亏没有真力在身,杀机镇压不住他,性命尚且无忧,
但灵力总是与其相冲,方后来的周身慢慢感觉困顿不已,
身形在急速奔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灵力也消耗殆尽,渐渐踉跄,不得已只能缓缓行走,
方后来缓了口气,遥望,依稀中,与之前位置已经遥不可企及,
而且,白色迷雾日渐稀薄,山中路径逐渐多了,九色光团也渐渐少了,
方后来自忖,恐怕已离山下不远。
只是他这略一懈怠,威压再次出现,灵力犹如巨石压肩,身子如同陷入了泥沼,脚下山地又模糊了。
真力耗尽,如今灵力也耗尽,他叹了口气,
双手再次捏了五雷诀,最后一次往前大力推出之后,
他那五行灵火阵再也牵不动自身的灵力,
只能转而抽取四围压迫过来的护山大阵之灵力威能,
白色毫光随着他双臂摇摆,缠绕全身,他眼前又出现了阵法波动的间隙,他继续往前蹒跚急行。
又过了半个时辰,方后来拼命抗着威压,运转实在吃力,精力耗费巨大,接连跌了四五跤。
他盘坐稍事休息。
忽然睁眼,不对!
我……为何入山毫不费力,不知不觉中便进来了,
但出去,却是大耗真力,大费灵力,还行得如此艰难?
刚刚化解途中杀机,我大致探查出来,此阵并非有意放人进入,然后磋磨人致死,从而用血肉为阵法供给养分的邪阵。
出阵艰难,恐怕原因在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