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接圣旨,老太太欢喜得不行,
拉着我,又仔仔细细问了一遍,东家兄妹在平川的事。
本想告诉老太太,大房三房给东家下毒使坏。
可东家之前说,要等他回来再计较这事,
我也怕老太太一个人在家担心,就没敢说。
我又去找了大房讨回账本与银钱。
祁作金昏迷不醒,祁作丕已经趁机抢了库房钥匙。
虽然东家如今身份高了,可他人没回来,三房死扛着就是不肯交钥匙,我这家生子又不能用强。
老太太知道后直叹气,叮嘱说,算了,都是家里人,不可伤了和气。”
方后来看看他,又看看账簿,愣住了,“那怎么办?”
程管事叹气,摇摇头,
郁闷着,出去着人将新来的下人,送去祁府二房老太太那边。
又把剩下伙计全打发出去办事。
这才回来,还是一味摇头苦笑,
“昨日,听了丰总管安排后,
我本还以为,自己能顺利从大房手里拿回来银子,
没料到,三房如此强硬。
我估摸着,他怕是依仗了梁候府,这事就不好办了!
我手里银钱所剩无几,接下来,还要支楞这么一大摊子......唉.......”
方后来傻了眼,把自个银票,剩下四百多两,全拿出来,
“早知道我就多带些过来,眼下就这么点。”
程管事把银票推了回去,”公子自己还有要事办,可不能短了钱用!
实在不行,我去各认识的铺子拜访,借点钱,赊点账。
只是.....咱家伯爵府开门头一遭,就得找外人借钱,不吉利啊!”
方后来苦苦想了一会,“要不,跟丰总管说一说?请他帮忙?”
程管事脸色尴尬,“要人家一个忙接着一个忙帮,咱们似乎没那么大面子吧……
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
方后来抓抓额头,“........可丰总管主动说的,今日还会送些银子……”
程管事将账簿拨弄来,拨弄去,“丰总管这些银子,我实在不想拿。
一直以来,祁家开三条商路的本钱,花得就全是丰总管弄来的银子。
如今又要找他,借开府的银子?
东家欠他的银子,岂非越来越多?
我是觉着宁可外面借钱,也最好不要再伸手借丰总管的钱。
反正欠他的银子,我心里就是不安。”
方后来也同意,“我看他就不是善茬!
他对东家,看着是不错,
但不知道打得什么主意,还得小心点为妙。”
程管事拽过来算盘,对着账簿噼里啪啦一阵拨,
”这伯爵府门脸勉强支撑起来,所需花费,我算了两遍,
房产且除外,光其他的开销,就差不多要二万两以上。
丰总管就算给,也不知道肯再给多少银子?
东家还安排我买货物,发往平川。
这些需要的银子数目更大!
总不能继续找丰总管要吧?“
“库房银子多啊!”方后来想了想,“要不,咱们晚上去把库房偷偷撬开?这窜高走低的本事,我练出来了。”
程管事猛然抬头,“哎呀,我正有此意!”
方后来噗嗤笑出声,“程管事,你是故意……等我先提的吧。
这样,东家与老太太就不至于责怪你了?”
程管事狡黠一笑,“东家说了,一切听方公子安排嘛!我当然听公子的。”
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尖细的声音叫起来,
“人哪?”
是韩黄门来了!
后面跟着丰总管。
丰总管打量一圈,皱着眉头,“怎么?.......就你们?其余伙计是不敢来么?”
方后来上前拱手,“伙计来了不少,都出去办事了。”
“昨个交代的事,办得如何了?”
方后来又答,“东家送回来的银钱,因为要预备着总管对账,上次都交去了祁家总库房。
库房钥匙,又被三房拿了。
入了库房的银子,我们拿不出来。
总管安排的事,怕要往后拖一拖了。”
丰总管脸色垮下来,往椅子上坐下,很不悦,
“不用拖,今日还会给你们一些置办所需银子。”
方后来讪笑不说话。
丰总管继续瞪眼斥责,
“怕不够?
二房如今有爵位傍身,祁作金又这副光景,
你们还怕三房个球。
一个个没长手,还是咋地?
库房的钥匙,你们不会动手抢啊。还用得着我教?”
方后来眼珠一转,立刻大声道,“是!一切听丰总管安排。”
丰总管一愣,回过神来,转而脸色阴沉了,“好大的胆子!
自个不敢去动祁家的库房,算计着我......来当发号施令的恶人?”
程管事赶紧上来,“总管,他不是这个意思,库房银子怎么拿出来,我们自己想办法!”
方后来却再次拱手,嘻嘻笑着,
“总管莫要误会了!
祁家库房的行商银子,都是总管的。
总管未曾示下,我们自然不敢动。
总管开口要取自家银子,怎么能说是当什么恶人?
我们自当听命打开库门!”
丰总管眼角斜看他,冷冷抬手,“行了,别说那些诡辩之词!
下次要我帮忙,就直说。
再耍这些弯弯绕绕,可别怪我不客气!”
韩黄门抱着腰刀,站在一边,对着程管事道,“刚刚总管派人去府衙,把你的案子销了,
你专心办事,不用担心着府衙回来拿你!”
程管事大喜,“多谢多谢。”
方后来搓手讪笑道,“办事的人手……我们有了,
但总管说今日给的银子,在哪儿呢?”
程管事见他又主动要钱,赶紧把他拽回一步,
双手端着茶盏奉上,“我们自己再想办法。”
丰总管尾指稍翘,接过程管事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
“昨天给你机会,三房手里钥匙不敢抢,
现在却搁这猴急什么呀,
等会吧......,银子自有人送来!”
*
方后来与程管事将后堂让出来,两人带着账本,一起去到前面看。
“这家伙,.....方后来往后堂又看一眼,“说话总阴阳怪气。一贯是这个德行么?”
程管事擦汗,讪笑,“他官大脾气也冲,公子忍忍也就习惯了!莫要再惹他。”
“不是惹他!我是故意试试他。看他对咱们态度,到底信不信任咱们。”方后来嬉笑收敛了些,
“其实,我是听祁兄说过,丰总管脾气臭。
昨日还只是觉得有点苗头,现在越发觉着越发明显。
祁兄还说,因此,他招了许多仇家?”
“那肯定!本事大,又不收敛,仇家自然多!听说遇刺不止一回了。”
方后来点头,“我觉着他武境似乎不高,那个韩黄门境界,应该与你差不多。
但凡来一个金刚境,哪怕来两个宗师境,刺杀他都不是难事。”
程管事脸色煞白,忙举手拦着,“公子小声点,这是邑都,话可不能说。
他往常住在宫内,一向很少出门,刺杀他的机会少的很。
何况,谁知道他有没有带着别的高手,埋伏在四周?
你这话若被他知道了,他得先把你杀了。
你想,这些年的刺客都没一人得手,丰总管肯定有保命手段。
退一万步说,他就这么一个人,走在路上,毫无防备,被人杀了,整个大邑都要天翻地覆。
敢在邑都杀陛下、太后身边人?
皇庭颜面何存?
刺客得面对大邑皇庭,一辈子无休无止的报复。
何况还有些对他忠心耿耿的人,也不好惹,
凶手就算已经是搬山境,恐怕也扛不住一波波的报复啊!”
方后来继续笑着,声音放低了,“那倒也是!
丰总管对祁家有大恩,
按着祁兄的性子,丰总管要是死了,帮他报仇的人当中,祁兄肯定得排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