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瓦特·须弥,喀万驿
荧、派蒙与伊牙三人沿着宽阔的官道,缓缓步入喀万驿的城门。
派蒙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那条贯穿雨林与沙漠的商路上,满载货物的车队络绎不绝,扬起的尘烟在日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晕。
她轻轻飘在空中,双手托着脸颊,语气里带着欣慰:“现在官道上巡逻的镀金旅团和游荡的魔物明显少多啦,看来须弥真的在一点点好起来呢。”
荧微笑着点头,目光掠过远处苍翠的雨林与隐约可见的沙丘:“是啊,从大慈树王到小吉祥草王,大家都在为这片土地倾注心血。”
“不过既然须弥渐渐走上正轨,”派蒙在空中转圈,眼中闪着期待的光,“我们也该继续旅行,前往下一站了吧?”
自须弥的危机平息后,荧便将活动的重心暂时放在这里。
与当年解开锁国令后的稻妻相似,劫后余生的须弥正处在百废待兴的关口——各地都渴望着援助之手。
教令院内,阿扎尔派系倒台后留下的权位空缺亟待填补;
广袤的沙漠中,许多部落渴望知识的滋润,需要愿意前往支教的学者;
雨林深处与沙原交界处,残存的死域仍像暗疮般侵蚀大地,等待彻底净化;
就连曾经危机四伏的官道上,也还需清理零星的魔物与镀金旅团残党……
这一切需求,最终都化为冒险家协会布告栏上密密麻麻的委托。
荧与同伴们这段日子穿梭于雨林与沙海之间,既是回应须弥迫在眉睫的求援,也顺便借此攒足继续远行的旅费。
每一步,都是在帮助这片土地重焕生机的同时,写下属于自己的、新的旅途诗篇。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再不认真做委托,连派蒙的伙食费都没有办法出得起。
一个月30万摩拉很贵的!
荧点头,转头看向雨林,发出一声感慨:“是啊,也是时候要启程前往下一个国家了。”
“关于你们要去的下一个国家……”
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
派蒙惊得浑身一颤,循声望去,然后就看到一个蓝发身影,脸上戴着那熟悉的鸟嘴面具。
“博士!”
荧当即拔剑出鞘,没有一丝丝迟疑,当即就是最好使,最锋利的影赤霄斩向对方。
虽然当街动手有点不太好。
但对方如果是博士的话,那还是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的好,反正大慈树王和纳西妲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惩罚她。
“诶,我去,等等,等等。”
“博士”见到荧没有一丝迟疑的拔剑相向,当即就开始左避右闪,然后就感觉天空传来热意。
抬头一看。
伊牙不知何时张开炎翼冲向天空,手中紧握着赤红的短剑,自上而下向“博士”劈落。
这二人的夹击一旦成功,“博士”知道自己一定不可能讨得好。
于是连忙摘下面具:“是我!是我!”
荧和伊牙定晴一看。
熟悉的脸,熟悉的神情。
自己人,凯撒。
二人同时停下攻击。
但荧却没有立刻相信对方是凯撒,而是一脸警惕地开口:“把你的神之眼拿出来。”
凯撒也不生气,而是赞许地点头,然后抬手就从腰间拿出一枚冰神之眼。
博士和凯撒基本一致,凯撒戴上面具就能和博士别无二致,那博士摘下面具也能和凯撒别无二致,但有一个东西一定能识别二者的区别。
那就是神之眼。
一个神之眼只有同一愿望才能使用,这对于每一个神之眼持有者而言,这个外置魔力器官基本相当于防伪标签。
能拿得出神之眼,那只能是凯撒。
因为博士没有任何一个切片能获得神之眼。
“原来是凯撒啊,我还以为是博士又卷土重来呢。”派蒙松口气,从一旁飞来。
荧收起手中的长剑,语气轻松:“真是可惜,刚才要的是博士的话,又能减少一个他留在这世上的切片。话说,你的面具哪来的?”
“这个啊。”凯撒把玩着手中的面具,“从一个切片身上截取到的战利品。”
大慈树王脱困以后,须弥虽然处于百废待兴的状态,但也处在一个蓬勃发展的趋势。
基于大慈树王如今重新回来主持大局的这一前提,凯撒主动辞去大贤者的职位,和浪客一起浪迹天涯,寻找博士切片的下落。
毕竟他被大慈树王创造出来的目的就是要彻底击溃博士。
之前500年一直留在须弥,是因为大慈树王失踪,小吉祥草王尚且年幼,需要一个合适的人来主持大局。
所以凯撒才一直留在须弥。
而大慈树王归来,小吉祥草王也成长起来,凯撒自然没有再留在须弥的理由。
“那切片你不会……”
“当然是送他下去和本尊团圆。”
荧再次确认,这个人绝对是凯撒。
“所以,你还在追查博士的其他切片?”
荧将剑收好,看着凯撒把面具重新挂在腰间,随口问道。
“嗯。”
凯撒点头,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抬手指向官道旁一处供旅人歇脚的凉棚,四人朝那边走去。
喀万驿的午后阳光炽烈,棚顶的棕榈叶投下斑驳的阴影,远处商队传来的驼铃声隐隐约约,空气中混杂着香料与干草的气味。
坐下之后,凯撒却没有立刻开口。他望着凉棚外来往的行人,目光有些出神。
他将面具搁在桌上,指尖轻敲那冰冷的鸟喙轮廓,沉默片刻。
“其实,我一直以为我在净善宫干掉的那个,就是他的本尊。”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得不面对的事实,而非与人交谈。派蒙正要拿起茶杯,闻言动作一顿,浮在空中的手僵住。
“等等……难道不是吗?”
凯撒摇摇头。
“本尊,在五百年前就已经死了。”
派蒙猛地瞪大眼睛:“什么?!
荧对此也感到很震惊。
“被他的切片亲手肢解,用作研究材料。”凯撒的语调仍然平稳,但握着神之眼的手指节节泛白,“我查询很久,反复比对过所有残留的实验记录和切片活动轨迹,最终得出结论——”
“博士的每一个切片,都有独立的行动记录和明确的诞生时间节点。”
“唯独那个所谓的‘本尊’,在五百年前留下最后一条实验日志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以他为主体的记录出现过。”
“反倒是他的切片们,在那之后接二连三地完成多项重大研究。”
“我没有说切片一定不如本尊的意思,毕竟每一个切片其实都是博士自己,但……本尊的失踪,带来的却是切片的突破。”
“比起巧合,我觉得不如说他们得到一些能让他们在实验上实现突破的机缘。”
茶摊周围的声音仿佛一瞬间被抽离。
远处的驼铃声、商贩的吆喝、镀金旅团巡逻的脚步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派蒙瞪大眼睛,连茶都忘喝:“所以博士是被……被自己的切片?”
“很讽刺,对吧。”凯撒扯扯嘴角,但笑意没有抵达眼底,“他想突破凡人的极限,将自己切成无数份。”
“而最原始的那一份,反而成为所有博士最好的研究素材。他们将他拆解、分析、记录,然后丢弃。”
荧握紧茶杯,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寒意:“那你一直以来认为的那个目标——”
“只是所有切片中战力最强的一个。仅此而已。”凯撒靠向椅背,仰头望着须弥永远晴朗的天空,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我以同归于尽的觉悟才将他击败,以为终于完成大慈树王赋予我的使命。结果呢?不过是消灭他万千分身中的一个。”
伊牙端着茶点回来时,正好听到这句话。
她默默将托盘放在桌上,没有出声,只是在凯撒身旁坐下。
然后,伸手抚摸凯撒的长发:“没事的,没事的,虽然博士是假的,但你把他打死的这件事依然是真的。”
短暂的沉默笼罩这方寸之地。
然后凯撒重新坐直身体。
他先是笑着感谢伊牙的安慰,然后一脸郑重其事的开口:
“就像小元帅说的那样,虽然博士不是本尊,但我击杀他这件事依然是真的,所以这不重要。”
他的语气变。不再是方才的疲惫与失落,而是一种被磨砺后的、更加沉静的坚定。
“本尊也好,切片也罢,无论博士以何种形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的使命都不会改变。”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面具,五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不过……一个切片就能闹得须弥不得安宁,让须弥差点被颠覆。”
“他的罪孽不会因为本尊逝世有丝毫减轻。”
面具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一道道裂纹从鸟喙处蔓延开来。
“而他当初切出的切片,又何止一两个?”凯撒抬眼看向荧,冰蓝色的眼眸中有火焰在燃烧,“浪客用五百年都没杀完,这个数字,是可以想象到的庞大。”
“所以你要继续追踪下去。”荧说。
这不是疑问句。
“直到最后一个切片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为止。”凯撒将裂痕遍布的面具收回怀中,仿佛那是一件必须随身背负的枷锁与誓言,“这是大慈树王创造我的意义,也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
他站起身,拂去衣袍上沾染的沙尘,语气忽然变得轻松些许,像是刻意想让这场对话不至于太过沉重。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他看向荧,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与关切,“下一站是枫丹,对吗?”
荧点点头。
“枫丹的水很深,字面意义上的。”凯撒的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笑意,虽然很淡,“那里的审判庭、歌剧院、以及水下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到处都藏着秘密。”
“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我建议去找水神芙宁娜的眷属——赛莉娜。”
“水神的眷属?”
“嗯。一个……”凯撒斟酌一下措辞,“一个非常可靠的人,你应该听说过她。”
“你这是帮我们打点好关系啦?”荧笑着调侃一句。
凯撒轻笑一声:“我可没那种本事。”
“我只是帮你打听好而已,赛莉娜和魔女会的魔女m,安雅女士有渊源。”
“而魔女会又是相互联系在一起的。”
“据我所知,小元帅和大名鼎鼎的大魔女,魔女A艾莉丝的女儿,火花骑士可莉的关系应当不错吧?有这份关系在,赛莉娜至少会看在安雅女士的份上,帮衬你们一二。”
派蒙一脸恍然,然后又是一脸哭笑不得:“所以原来不是你替我们打点好关系,而是伊牙替我们打点好的关系啊。”
伊牙摆出一副骄傲的神情。
荧不禁感叹:“感觉每一次启程,都会用到君白或者是伊牙的人际关系。”
凯撒听到这话,不禁笑出声来:“毕竟是天凤元帅和他的小元帅,一大一小人缘都好,人际关系好到哪里都能用上。”
说罢,凯撒站起身:“我想说的,已经全部说完,三位,山高水长,有缘再见。”
“等等。”
派蒙喊住即将离开的凯撒。
“所以——”派蒙拖长音,抱着手臂飘在空中,歪头看向凯撒,“你专程跑到喀万驿来找我们,就是想要说这些?”
凯撒已经站起身,闻言动作一顿。
他将那副裂痕遍布的鸟嘴面具重新挂回腰间,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难得带上几分轻松的笑意:“就为这点事。”
“……”荧沉默一瞬,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过,像是在确认。
然后她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我怎么感觉你话里有话。”
“有吗?”凯撒一脸坦然地回望她。
派蒙凑近荧耳边,压低声音却完全没有压低音量的自觉:“他绝对有。”
“你看他这个表情,每次在净善宫准备坑人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一模一样!”
“派蒙,我对你够好吧。”凯撒哭笑不得。
“这跟那个是两码事!”派蒙理直气壮。
凯撒摇摇头,笑容里多出一丝荧说不上来的意味。他没有再解释,只是抬起手,指向凉棚外面。
“其实我这次来,除了跟你们告别,还要顺带帮人拖一拖你们。”
“拖一拖我们?”派蒙疑惑地眨眨眼,顺着凯撒手指的方向望去。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
凉棚外的阳光被棕榈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两道身影上。
大慈树王站在几步之外,双手交叠于身前,周身散发着如月光般温柔的微光。
她微微侧头,目光越过熙攘的行人,穿过斑驳的树影,正静静地看着这边。
那双眼睛像是盛着千年的岁月与智慧,却在此刻弯成温和的弧度。
而在她身侧,纳西妲站得笔直。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长裙,与上次分别时相比,似乎长高了一点,却依旧是那副小小只的模样。她望着凉棚的方向,眼中带着孩子气的期待与不舍